毕竟他也不想到时候陈婉嫁过来眼前一黑。

    此时,议事堂里已经摆上了一张巨大的长桌。

    沈明远有些局促地坐在长桌的末端。

    他有些紧张,因为严格算起来...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参与决定庄园未来的会议,也是第一次以大掌柜的身份出现在所有庄园的中上层人前。

    他悄悄抬起眼,打量着屋内的人。

    坐在最上首的,自然是顾怀,神色平静,正在低头写写画画。

    左手第一位,是福伯--虽然这位老人大部分时间只是管理着妇孺后勤,但他在庄子里的地位实在无可撼动,既是因为掌管着钱粮大权,也因为严格意义上说,他是顾怀这位庄园主人唯一的亲人了。

    右手第一位,是李易--如今庄子里的内政、人员调配、文书往来,几乎全是他一手包揽,那种读书人特有的清贵气,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打磨后,也渐渐变成了一种干练的锋芒。

    再往下,是铁匠老何,还有管着农业的孙老汉--他显得最不自在,屁股只敢坐半边椅子,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似乎觉得自己的泥腿子身份配不上这种场合。

    至于杨震,没有回来,大概还在带兵清扫赤眉溃兵,同时驻扎于江陵城外。

    而且,除了这些核心人物,还有几个生面孔--大概就是各个顾怀亲手提拔的亲信,分别从流民中选择的骨干了。

    沈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他不是畏惧大场面--想当初沈家如日中天时,每年年底分红,各个分号的掌柜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流水席能摆到长街,作为沈家曾经的大公子,他当然是见过世面的。

    只是沦落成烂赌鬼,想要跳护城河一了百了的日子还没过去多久,如今他却能坐在这里,和能决定一整座江陵城命运的顾公子一起议事...

    “跟对人了啊...”重新找回尊严的沈明远在心里狠狠感慨了一句。

    “人齐了,开始吧。”

    主位的顾怀放下笔,打破了沉默。

    “这次叫大家来,不为别的。”

    顾怀仰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赤眉败了,江陵守住了,很多人觉得,咱们是不是该喘口气,喝杯酒,庆功宴摆上三天三夜?”

    长桌左右传来几声轻笑,气氛稍微松缓了一些。

    “公子,这有什么不对吗?”

    说话的是个年轻人,坐在李易下首,他叫赵安,是个识字的流民,这段时间帮着李易处理流民安置,很是得力。

    他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一丝不解,小心翼翼地开口:“这段时间,大家伙儿确实绷太紧了,如今春耕落定,贼人也跑了,庄子里的乡亲们私下都在议论,是不是...能稍稍歇歇?哪怕是恢复成以前那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也好啊。”

    这话一出,屋子里静了一下。

    孙老汉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小声嘟囔道:“是啊,地里的庄稼还得伺候...”

    这确实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从春天顾怀买下这农庄,收容第一批佃户流民开始,到现在已经进了夏天,所有人都很拼命。

    既是因为他们把这里当成了家,也是因为顾怀用不断修改的工分制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努力干活。

    但是,人都是会累的。

    或许如今只是几句嘴上的抱怨与讨论,几次下地时多休息的半个时辰,但是--在所有人看来,如今庄子已经步入了正轨,仓库里有粮,庄外开垦的农田连绵,盐池和工坊的产出甚至支撑起了城内的布行与商铺。

    --是不是该缓缓,别考虑更多,安心种田织布晒盐建房就好。

    顾怀把所有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他看向赵安,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这样的想法是对是错,反而笑了笑。

    “赵安,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回公子,家里是开杂货铺的,后来遭了灾,才...”

    “那你觉得,赤眉军败了之后,庄子是不是以后就再无威胁?”

    赵安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应该...不是。”

    顾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庄子越来越大,庄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我没办法处理所有事情,所以严格说起来,你们才是替我管理庄子的人。”

    他轻声道:“如果连你们都开始对眼下现状满意,不思进取,那下面的人又会怎么想?”

    “你们觉得现在是太平了?不,现在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赤眉虽然败了,但那只是溃兵!他们的主力还没有祸害到这里,朝廷的大军也不管江陵!荆襄九郡,如今大半还是乱世。”

    “想歇一歇是人之常情,我其实也不想每一次有各种各样的变数,来强行要大家打破规律安静的生活,”顾怀的视线从所有人脸上扫过,“但是,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不如意者十有八九。”

    “如果赤眉军卷土重来了呢?或者别的什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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