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沈家昔日的荣光。

    那时候,沈家号称江陵布业魁首,每日进出的银两也是如流水一般,可跟眼前这本账册比起来,当初的沈家,简直就像是乡下的土财主。

    就算是当初沈家最鼎盛的时候,哪怕是把后来的王家也算上,其敛财的速度,也不及如今这云间阁的一半!

    多么可怕的力量。

    然而。

    更让沈明远感到心惊肉跳的,不是这笔钱进来得有多快。

    而是这笔钱...消失得有多快。

    每隔三天,就会有几辆看似装着泔水和杂物的马车,趁着夜色从云间阁的后门驶出,沿着那条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小路,直奔城外那个庄子。

    那里就像是伏着一头永远吃不饱的饕餮。

    几千两,几万两银子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转眼之间,这些足以让所有人失色的财富,就变成了更多喷吐着黑烟的高炉,变成了工坊里日夜不息的敲打声,变成了更多被招纳的流民,变成了...拔地而起的连绵屋舍。

    “呼...”

    沈明远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恍惚。

    他低下头,借着烛光,看了看自己那双曾经只会掷骰子、如今却握着半城财脉的手。

    这双手,曾经因为输红了眼而颤抖,曾经因为在泥地里挣扎而满是污垢。

    他本该自傲的。

    一个曾经输得倾家荡产、被所有人唾弃、差点跳进护城河当水鬼的烂赌鬼,如今能坐在这里,在这云端之上,俯瞰着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本事?

    这难道不是一出比戏台上曲目还要精彩的翻身仗?

    可是,他傲不起来。

    一点都傲不起来。

    因为在这一刻,在这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他不得不面对一个让他感到背脊发凉的事实。

    这世上的人,无论是谁,在面对如此巨额的财富时,第一反应往往都是--该怎么花?

    是买田置地,做个万世的地主?

    是纳几房美妾,享尽齐人之福?

    还是建一座最气派的大宅子,让所有人都仰视?

    就连他自己,在这深夜算账、看着那一个个惊人的数字时,心底那只被压抑许久的欲望也会偶尔探出头来,在他耳边低语。

    “这么多钱...哪怕只拿出一小部分...”

    “如果...如果把这今天的流水拿去赌一把...是不是能翻上一倍?”

    “以前输掉的,现在一把就能赢回来...”

    哪怕他已经戒了赌,哪怕他对赌坊深恶痛绝,但那种对财富不劳而获的贪婪与侥幸,就像是骨子里的瘾,总是在这种时刻隐隐作祟,撩拨着他的神经。

    可是。

    有个人不一样。

    沈明远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穿着一袭白衣、神色温和却又疏离的年轻公子。

    那个给了他一切的人。

    公子看着这些钱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任何的波澜。

    没有贪婪,没有欣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在他眼里,这些让世人疯狂的财富,似乎真的只是一堆数字,或者一块通往更高处的踏脚石。

    除了必要的盘账外,他甚至都不会多看那账册一眼,只会任由这些钱财被送进庄子,然后化作燃料。

    烧成万物,烧成秩序,烧成一个沈明远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胸有大志,气吞天下...”

    沈明远喃喃自语。

    跟这样的人物比起来,自己这点因为庞大财富游手而过,沾沾自喜的小心思,甚至那点时不时冒出来的贪念,简直可怜,又可笑。

    若是当初没有公子...

    他沈明远现在估计早就烂成一堆白骨了,哪里还有资格坐在这里感叹人生?

    “看来,我果然也就只能是公子手里的一把算盘罢了。”

    沈明远自嘲地笑了笑,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浇灭了心底那一丝浮躁。

    既然是算盘,那就得把自己拨得更准些,别让公子操心这些铜臭俗务。

    公子要做的是大事,是改天换地的大事,自己能做的,就是替他守好这钱袋子,做那条最忠诚的看门狗。

    就在这时。

    “笃、笃、笃。”

    门外传来了三声轻叩。

    沈明远眉头皱了起来。

    云间阁的伙计和管事都知道,他在盘账的时候最忌讳被人打扰,那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若无天塌下来的大事,谁敢这时候来触霉头?

    “谁?不是说了吗,没什么事别来...”

    他不耐烦地站起身,将账册合上,带着几分火气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房门。

    然而,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紧接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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