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公子总是能有这种超前的、直指人心的眼光?
从香水的“倾城”营销,让全城的贵妇为之疯狂;到云间阁的阶级分层,利用人的虚荣心赚得盆满钵满;再到如今这个足以颠覆江陵赌界的博彩计划...
每一招,都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精准地拿捏住了人性的弱点。
沈明远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大掌柜”真的很不称职。
一直以来,他都是在执行公子的想法,靠着公子的商业嗅觉在捡钱。
“公子...大才啊!”
沈明远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看着顾怀的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敬佩,简直是像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也就是不太合适,否则他现在真想给顾怀立个长生牌位,上面写上“商神”二字。
沈明远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和惋惜:“您不亲自做生意...实在是太可惜了。”
“若是您肯全心全意经商,哪怕是当年的陶朱公,恐怕也不及您万一啊!”
顾怀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总不能说自己一开始压根没往这边想,只是因为突发奇想,才把前世的某些经验拿来就用吧?
“术业有专攻,这些事,还是交给你更好。”
顾怀站起身,拍了拍陈小六的肩膀,把他推到沈明远面前。
“他脑子很活泛,对这些门道无师自通,但他毕竟没见过大场面,也不懂怎么运作。”
“所以我把他交给你。”
“明远,这件事,你亲自抓。”
“尽快拿个章程出来,怎么修建球场,怎么组建球队,怎么宣传,怎么设点,怎么防作弊,怎么控制赔率...”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记住,咱们是正经生意,吃相要好看点,别搞得像那些下三滥的赌坊一样。要让大家都觉得,这是雅趣,是乐子,明白吗?”
沈明远郑重点头:“公子放心,这事儿我定然办得漂漂亮亮!绝不给公子丢人!”
顾怀点了点头:“行了,这事就交给你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公子这就要走?”沈明远有些意外,“最近新来了个大厨,做鱼是一绝,公子不如留下来吃个饭?刚好库房里有几条上好的江鱼...”
“不了。”
顾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有些无奈,又有些复杂的笑容:
“还得去趟县衙。”
“这婚期眼看就近了,有些流程...总得去走一走。”
提到这个,沈明远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脸上堆满了笑意:
“那是大事!那是天大的事!公子快去,别耽误了吉时!”
......
走出云间阁,顾怀并没有乘车,而是带着两个亲卫,沿着街道慢慢向县衙走去。
他的心情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
婚事。
这是一件喜事,也是一件大事。
自从上次福伯,穿得跟要去朝圣一样,郑重其事地进了城,去县衙要来了陈婉的生辰八字,完成了“问名”那一礼后,整个庄子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亢奋中。
福伯回来后,那是好几天都没缓过神来,整天乐呵呵的,逢人就说自家少爷要娶县令千金了,顾家要由此光大门楣了。
紧接着是“纳吉”。
这其实就是个过场,在顾怀的授意下,那个算命先生要是敢说出个“不吉”来,怕是当场就要被福伯拿拐杖打出去。
黄历一翻,吉日天成。
婚期定在了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人月两圆。
如今,已经到了“纳征”的阶段,也就是俗称的下聘礼。
虽然这些事都有福伯操持,不用顾怀操心,但随着日子的临近,那种“我要结婚了”的实感,还是让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感到了一丝异样。
陈婉...
那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女子。
如果是在太平盛世,这或许是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
但在这乱世,这桩婚姻背后,还是牵扯了太多的政治考量和利益交换。
他直到今天,都无法确定自己对于那个女子,到底是什么观感。
这是难免的事--毕竟前前后后,才见几面?他顾怀又不是什么见到美丽女子就恨不得开屏求偶的人,虽然和陈婉在一起时确实很平静很自然,但一想到要共度一生,还是难免有些紧张和惶然。
“唉...”
顾怀轻叹一声。
当然,除了婚事,他这次去县衙,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他之前便和陈识说过,婚事之后自己这老丈人就尽快回京的事情,也不知道进度具体如何了。
算算日子,朝廷的批复也该下来了。
这直接关系到顾怀接下来对江陵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