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走在回来的山道上。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都极其轻微,像是一只在巡视领地的豹子,手中的横刀并未归鞘,刀锋在昏暗的林间偶尔反射出一丝冷冽的微光。

    那个叫大头的蠢货说看见了人影。

    二哥并不完全相信,但他也不会完全不信。

    在这乱世里活得久的人,都懂得一个道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是他在军中斥候营里学到的第一课,也是无数死人教给他的真理。

    他在林子里转了一圈。

    没有脚印,没有折断的树枝,没有被惊飞的鸟雀。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被耍了么。”

    二哥停下脚步,那张总是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违和。

    大头虽然蠢,但他那个贪生怕死的德行,绝不敢拿这种事来消遣自己。除非...他是为了把自己支开。

    为什么要支开自己?

    二哥转过身,看向来时的路。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挂在树梢上,像是一团即将燃尽的炭火。

    不知为何,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是一种直觉。

    一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他看向木屋的方向,原本匀速的步伐陡然加快。

    但他没有跑。

    反而在接近木屋百步之内时,速度慢了下来,身形压低,借着灌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

    木屋就在眼前。

    院门大开着。

    没有灯火。

    二哥站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听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麻子?”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出很远。

    没有人回应。

    风吹过院子里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二哥的脸色沉了下来。

    出事了。

    他的手握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是谁?

    那个一直在追杀他们的索命鬼?还是这几个蠢货内讧火并了?

    他缓缓地走出阴影,走向院门。

    一步,两步。

    他的视线在地面上扫过,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就在他的脚即将踩上台阶的那一刻。

    他突然停住了。

    就在他的靴底前方,不到半步的地方。

    一根极细的鱼线,紧绷着,横在离地半尺的半空中。

    如果不仔细看,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根本发现不了。

    二哥的视线顺着鱼线看去,看到了门桩后面那堆叠得摇摇欲坠的陶罐,也看到了门楣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是要用来对付他?

    二哥没有去碰那根线,而是慢慢抬起腿,准备跨过去。

    同时,他抬起头。

    下一刻。

    这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汉子,身子也僵硬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个人。

    就在主屋的廊下。

    在那片最深的阴影里。

    一个人正坐在门槛上。

    顾怀。

    那个应该被捆在屋里、应该被几个土匪看守着的肉票。

    此刻就这么随意地坐在那里,穿着一身已经被染成暗红色的白衣,头发有些散乱地披在肩上,正靠着柱子。

    他的手里,提着一把柴刀。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是已经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和这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咳...咳咳。”

    那人突然咳嗽了两声。

    随着咳嗽,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沫,在苍白的下巴上显得格外刺眼。

    二哥看着他。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甚至是一丝...不可思议。

    “是...你?”

    顾怀缓缓抬起头。

    透过些许凌乱的发丝,那双眼睛平静地看了过来。

    “你回来了。”

    顾怀的声音很轻。

    二哥并没有回答。

    他隔着那根鱼线,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冷冷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的目光扫过顾怀手中的柴刀,扫过那满身的血迹,最后落在了顾怀那双有些疲惫的眼睛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

    二哥终于开口了,听不出喜怒:

    “都死了?”

    “嗯。”

    顾怀轻声回应:“都死了。”

    “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白衣天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东有扶苏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东有扶苏并收藏白衣天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