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都跟明镜似的。

    真正在大帐中发号施令的,真正在战阵上运筹帷幄的,根本不是那位悲天悯人的圣子。

    而是这个男人。

    他简直就是个怪物。

    一个亲卫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五天前,攻打“白狼谷”的那一战。

    白狼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对面的赤眉头目据险死守。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要拿人命去填。

    但陆沉只是站在山坡上,看了半个时辰的地形,然后冷冷地下达了三道命令。

    第一,派五百人去上游截断溪流;第二,让一千人在谷口敲锣打鼓,佯装要强攻,连着闹了三个晚上;第三,在第四天清晨,大雾弥漫之际,放水,同时在迎风坡点燃了一把毒烟。

    没有死磕,没有填命。

    水淹,烟熏。

    那不可一世的白狼谷守军,在半个时辰内炸了营,互相踩踏致死的不计其数,剩下的全都跪在泥水里求饶。

    还有半个月前,在落马坡遭遇四千官军精锐的突袭。

    当时队伍正在行军,被官军从侧翼一切为二,眼看就要崩溃。

    而且敌方装备精良,且带有骑兵,按照常理,步卒遭遇骑兵,本该是全军覆没的绝境。

    然而接下来的军令不仅没有让他们结阵死守,也没有选择突围,反而在那乱军之中,用旗语和战鼓,硬生生地指挥着那些被切断的溃兵,像磨盘一样转了起来。

    每一步退却,每一次穿插,都精确到了极致。

    那一战里,陆沉把人心算到了极致。

    他算准了山谷的回音、晨间的雾气,算准了官军主将贪功冒进的心理,用中军为饵,在两翼设下伏击。

    官军主将就像是个瞎子一样被他牵着鼻子走,他让那支骑兵在泥泞的洼地里失去了速度,然后被两翼步卒硬生生地拖垮、分割、全歼。

    那一战,陆沉站在山坡上,自始至终没有变过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下面血肉横飞的战场,仿佛在欣赏一幅由自己亲手绘制的画。

    而结局,是那些官兵被屠戮殆尽,官军主将的首级,被随手扔在了路边的泥水里。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每一次。

    每一场仗。

    只要你严格、绝对、不打一丝折扣地执行他下达的那听起来甚至有些荒谬的命令。

    结果就只有一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那个丑陋瘦弱的男人,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执棋人,俯瞰着整盘棋局,把敌人的心理、天时地利、甚至自己手下士兵的恐惧,全都当成了可以精确计算的筹码。

    精准,冷酷,高效。

    一如既往,百战百胜。

    ......

    大厅内。

    陆沉并没有察觉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门外那些敬畏的目光。

    他正站在一张巨大的荆襄舆图前。

    相比于一个月前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现在的样子总算像了个人。

    披上了铠甲,虽然依旧瘦弱得像根竹竿,那张脸也依然丑陋,但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冷峻气场,却足以让人忽略他的外貌。

    他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地图上轻轻地勾勒着。

    一个圈,代表着一支被吞并的队伍。

    一个叉,代表着一座被攻克的城池。

    他现在的目光,越过了平阳县城,投向了更北边,那片标注着密密麻麻红点的地方。

    那里,是荆襄的腹地。

    也是如今赤眉大军和官兵厮杀拉扯得最厉害的地方。

    陆沉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被那些红点所环绕的那座城池上,眼底深处,跳跃着一丝亢奋。

    可惜。

    只有一万人。

    还远远不够。

    把这一万人抛进那个战场,很有可能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还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粮草,更锋利的兵刃...才能在这片混乱拉锯的战场上,一锤定音!

    陆沉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就在他思考着下一个目标是五十里外的那座小城,还是七十里外那伙拥兵过万的赤眉军时。

    “吱呀--”

    大厅的木门被推开了。

    门外的亲卫恭敬地低下头。

    玄松子走了进来。

    这位曾经年轻俊朗、仙风道骨的道士,如今可谓是形象大变。

    一身由上好丝绸赶制的大红圣袍,绣着栩栩如生的火焰纹路,头上戴着镶嵌着宝玉的抹额,原本因为越过山林而有些清瘦的面颊甚至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圈。

    有这卖相,也难怪这些日子那么多赤眉信徒见着他就纳头便拜。

    不过此刻这位在荆襄已经出名的“圣子大人”,表情却有些古怪。

    他快步走到陆沉身边,先是习惯性地叹了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太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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