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的刀盾手踩着那些乱兵的尸体,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推进,第二排的长枪兵紧随其后,将那些还在血泊中挣扎的活口,一枪挨着一枪地钉死在泥水里。
这支在荆襄南部经历了许多次血火淬炼、又在快速的吞并中将各种兵力重新捏合起来的圣子亲军。
在这一刻,终于赶到了这片最惨烈的修罗场,然后露出了獠牙。
在这场几十万人彻底失去理智的乱象之下。
任何战术、任何奇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过就是一往无前罢了。
面无表情的陆沉这般想道。
不理会周围那些装满物资的帐篷。
不理会那些跪在地上哭喊求救的妇孺老弱。
更不理会那些试图靠近、或者试图攻击他们的大小营头。
一切敢于挡在这条直线上的存在,统统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大军如同一把锋利的黑色长剑,直指襄阳西门。
而在大军的中军位置。
一辆被重重护卫的宽大马车上。
顾怀双手拢袖,静静地听着外面那震天的喊杀声,和那属于这支大军的踏步声。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远处的襄阳城头。
“一万七千人,还是太少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依然处于极度紧张状态的玄松子,以及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刚刚洗去了一身泥污、换上了一件干净衣服的霜降。
顾怀看着那座城池,处理着这庞大战场上的所有信息。
“如果单凭硬打。”
顾怀分析着局势:
“这一万七千人,就算再精锐,陆沉指挥得再好。”
“一旦冲进城里,陷入巷战,面对各个大帅营盘的精锐,也不足以彻底决定城内的形势。”
“真要硬碰硬,这支军队,很快就会拖死在城内。”
玄松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
“那你还让他往里面冲?”
顾怀转过头,看着玄松子,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那么,不硬拼不就行了?”
“那些大帅们虽然狡猾,虽然懂些阴谋诡计,但归根结底,他们只是群凭着狠劲和贪婪爬上来的贼寇。”
“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谁占了府衙谁就是老大’,‘谁的兵多谁的粮食足谁就能赢’的低级层面。”
顾怀笑道:“所以,他们对天公将军避之不及,甚至巴不得他死。”
“因为他们觉得那是个拖累,是个阻碍他们称王称霸的麻烦。”
“但他们根本不懂。”
“在这样一个彻底失去了秩序、所有人都陷入迷茫和恐惧的乱局之中。”
“什么金银,什么府衙,什么重兵。”
“都比不上两个字--”
顾怀一字一顿,犹如金石落地。
“大义。”
“大义所在,即为正统。”
“他们不敢碰天公将军,那我们就直接去找到他。”
“我们不需要去和东营西营死磕。”
“只要以‘护卫天公将军’的名义出现,只要把那个男人控制在手里。”
顾怀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我们,就能直接站在这场权力的最高点。”
“然后以此名义,将城里所有的那些大帅,全部打成大逆不道的叛贼!”
“这一手,不仅能瓦解他们那些底层士卒的斗志。”
“更能名正言顺地,掀翻整个大局!”
这是一手极其漂亮的政治操作。
直接跳出了陷入惨烈厮杀的赤眉大帅们狭隘的思维,直接从另一个角度定义了这场混乱。
玄松子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兵法,但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顾怀这个计划的恶毒和精妙之处。
大帅们彼此忌惮彼此牵制,谁也不敢去动那位天公将军。
但他们可以啊!
玄松子看着眼前这个依然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的年轻人。
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太可怕了。
幸好,自己现在是跟他一伙的。
“那...”
玄松子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陆沉在前面打仗,你坐镇中军出谋划策。”
“我呢?”
“我该干点啥?”
顾怀停下了思索。
此时,正在车外指挥大军冲锋的陆沉,也恰好在这个极其微妙的时刻,回过头,隔着车窗的缝隙,冷冷地瞥了车厢里一眼。
两个这天下最顶尖的聪明人,一内一外。
在这一刻,竟然极其默契地。
同时看向了玄松子。
被这两道目光同时锁定,玄松子心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