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射偏的箭。
公子被套索拖下马背的瞬间。
伏牛山深处,公子满身鲜血,毫不犹豫跳进大河的背影。
他在河水里绝望的挣扎,和在河滩上如同死狗一样的痛哭。
他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就把公子,给弄丢了。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公子没有在那场大河里活下来,如果公子真的死在了襄阳的乱军之中。
现在的顾家庄,会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就是他。
就是他那不够快、不够准的第一箭。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刺痛了眼角的伤痕。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直至呆愣在原地。
他就这么走走停停。
不知过了多久,暗卫大院那扇厚重的木门,终于出现在了视线里。
霜降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门外,像是一座僵硬的石雕。
他不敢推门。
他甚至想转过身,想摆脱这沉重的愧疚。
“吱呀--”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
那扇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阳光从门缝里洒出来,有些刺眼。
霜降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然后。
一道小小的身影,带着一阵风,从门里冲了出来。
“阿哥!”
软糯、清脆的声音响起,那个小小的身躯,狠狠地撞进了霜降的怀里。
霜降被撞得后退了半步。
他本能地伸出双臂,接住了那个身影。
怀里的重量,比他离开时重了不少。
穿着干净整洁的棉布裙子,头发梳成了两个可爱的小发髻,脸颊红扑扑的,像是过年时看到的丸子。
“阿哥!”
小丫头死死地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终于回来了...”
“他们都说你和公子去很远的地方了,可是我每天都在这里等你...”
霜降的身体僵硬着。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妹妹。
看着那张在乱世里奇迹般重新焕发生机的笑脸。
眼眶。
瞬间就红了。
他颤抖着手,轻轻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发。
“嗯。”
他听到自己发出了极其沙哑的声音:
“阿哥回来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
看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院子里。
站满了人。
二百多个穿着黑衣的少年少女,齐齐把目光投了过来。
能看出来,有刚从演武场下来的,手里还拿着木刀;有正准备去饭堂的,手里端着碗。
当然也会有因为任务,没能回来的。
但大部分人,都齐了。
小满坐在连廊下,手里的书卷已经放下了。
惊蛰靠在柱子上,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此刻却难得的有了些柔和。
谷雨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手里提着一个药箱,正温柔地看着他。
而在谷雨身边。
是那个永远抱着双臂、永远一副少年老成模样的清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外的霜降身上。
没有指责。
没有愤怒。
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是你把公子弄丢了,是你让公子身陷险境”的仇恨。
妹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牵起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跨过了那道门槛。
“我...”
霜降张开嘴,声音干涩。
“我没有保护好公子...”
“我的第一箭射偏了...”
“在河滩上,我没有抓住他...”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语无伦次,眼底的自责和愧疚几乎要化作实质流淌出来。
“是我没用...”
“公子遭那么多罪,都是因为我...”
他猛地跪了下去。
就在他的膝盖即将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的那一瞬间。
一只手极其有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清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死死地扣住霜降的肩膀,硬生生地阻止了他下跪的动作。
“你这是干什么?”
清明的声音依然那么冷淡,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强压下去的欣慰笑意。
霜降抬起头,满脸是泪:
“我不是合格的暗卫,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公子...”
“闭嘴。”
清明冷冷地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