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先是死寂。
然后。
人群中,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歇斯底里的叫好声!
有人跪在地上,冲着那血肉模糊的尸体疯狂地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大哭,嘴里喊着自己饿死的爹娘和被卖掉的女儿。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地砸向那些平日里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老爷们。
大乾的根基,早就烂透了。
连年的天灾,沉重的赋税,让这些苦命人早就到了易子而食的边缘。
现在,有人来替他们杀官了,有人来替他们砸开粮仓了。
对错还重要吗?
不重要了。
于是,在这极荒诞却又极真实的世道,那些原本对赤眉军充满恐惧的苦命人,那些被逼到绝路的佃户、流民。
纷纷拿起了家里生锈的锄头、砍柴的柴刀,甚至是削尖了的木棍。
他们在头上绑上一块从死人身上扯下来的红布条。
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
赤眉军不仅没有因为连番的攻城拔寨而减少。
反而像滚雪球一样,每打下一座城池,兵力就暴涨一截。
十万、二十万、三十万!
虽然其中大多数都是裹挟的农夫和流民,但这足够证明,原本被紧紧锁死在荆襄的赤眉之祸,已经彻底蔓延开了。
不仅如此。
这天底下,从来都不缺有野心的人,不缺那些不安分的亡命之徒。
那些盘踞在各地的地痞流氓、绿林草寇、甚至是某些在朝堂政争中失意的落魄官僚。
他们敏锐地嗅到了这乱世中散发出来的、权力的血腥味。
“大乾不行了!”
“连襄阳都丢了,朝廷的精锐都死光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一夜之间。
原本只局限在荆襄九郡的赤眉之乱,像瘟疫一样,在整个大乾南方的大地上,遍地开花。
今天,某个偏僻的县城里,几个泼皮无赖趁夜杀了县令,举起一面旗帜,自称“赤眉先锋”。
明天,某座大山里的土匪倾巢而出,打着“响应大帅”的旗号,明目张胆地洗劫了过往的官船。
在过去这三年,在这个消息闭塞的时代,许多以前只是把赤眉军当成茶余饭后谈资、觉得战火永远烧不到自己头上的外地百姓。
直到这一刻。
看着城外冲天的火光,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才终于绝望地明白。
天下,真的要大乱了。
......
大乾朝廷终于做出了反应。
一道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从京城发出。
朝廷紧急从各地抽调、拼凑了几路大军,甚至连拱卫京畿的京营都动用了一部分,由几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挂帅,南下平叛。
可是,战场上的局势,已经不再乐观。
因为,无论是一路向北的刘武,还是一路向南的渠胜。
他们根本就没有丝毫要和朝廷大军正面死磕的心思!
开什么玩笑?
他们在荆襄被堵了三年,好不容易跑出来,面对这满地的肥肉,谁还愿意去啃硬骨头?
当初死磕襄阳难道还不够惨烈么?
所以。
只要朝廷的主力大军逼近,赤眉军立刻改变进攻路线,或者直接裹挟着粮草辎重边抢边撤。
他们专挑那些防守薄弱的富庶州县下手,打得过就抢,打不过就跑。
流寇战术,被他们发挥到了极致,朝廷的兵马只能疲于奔命地跟在赤眉军的屁股后面吃灰。
今天在这座府城救火,明天又被调去另一座州城解围。
烽烟四起,处处起火。
而在这种全天下视线都被刘武和渠胜这两个到处乱窜的大帅吸引过去的大背景下。
一个诡异却又合理的现象出现了。
在天公将军失踪后。
按理来说,在这百万赤眉中地位最高的,应该是赤眉圣子。
但此刻,这个反贼头目却被朝廷给战略性地忽略了。
为什么?
因为这位圣子,真就老老实实窝在襄阳不动弹,既没有大肆招兵买马四处征伐,也没有响应刘武和渠胜出荆襄作乱。
对于大乾朝廷的兵部老爷们来说。
一笔很简单的账。
一边是正在疯狂肆虐中原和江南、随时可能威胁到朝廷赋税重地和京城安危的两股反贼主力。
另一边,是一个只占据了一座残破空城、目前没有任何扩张意图的所谓圣子。
该先打谁?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虽然襄阳是重镇,必须拿回来,但在朝廷看来,那座城已经毁了,城里的赤眉军也是些无用的残兵败将,随时都可以派兵去剿灭。
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