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良重重地将头磕在青砖上,声音在大堂内轰然回响。
“这,才是真正的霸业!”
这番话说完。
许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剩下的。
就看那个坐在高处的男人,到底有没有这个气魄,去接下这盘沾满血腥的棋局了。
顾怀沉默了。
他久久地,没有说话。
不得不承认。
抛开那个拿流民填江陵的恶心主意不谈,因为那根本不需要。
这个相貌丑陋的落魄书生,在战略眼光上,居然真的如此毒辣。
如果这支军队不是被他握在手里,对于任何一个草莽来说,许良指出的路一定是最好走的。
先取江陵,隔江而望荆南四郡,最后图谋南阳,荆襄自此割据。
对于任何一个上位者来说,看清局势才是最重要的。
比如现在摆在顾怀面前的选择就有无数种,是稳扎稳打恢复襄阳秩序,坐看乱世演变;还是大肆扩张,在朝廷无力干预之前横扫荆襄?
如果是前者,那么到底是要彻底做个反贼,还是继续打着朝廷旗号?如果是后者,是先打南阳还是荆南?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来分析各种选择会带来的影响,甚至于察觉到他的思维盲区,虽然最后做决定的依然是他,但这样一来起码可以让他不犯太过明显的错。
这就是谋士的作用,不是一堆人七嘴八舌地提出各种天马行空的建议,而是弥补主公思维上的不足。
就比如荆南四郡,那就是顾怀之前一直没有时间去考虑的空白地带。
如今被许良一点,整个荆襄的战略版图,在他脑海中瞬间变得完整而清晰起来。
“那好,我问你。”
他问道:“你说有办法,可以兵不血刃,拿下南阳郡,怎么拿?”
许良深吸了一口气--这番对话进行到这,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决定他是否能留下,决定他是否能得到重用,以及...这荆襄的乱世是否能更进一步。
他挤出了一个微笑。
那是他这一生中,笑得最阴冷,也最自信的一次。
“想要兵不血刃拿下南阳。”
“第一步。”
“就是摆脱赤眉的影响!”
顾怀的眼神微微一凝。
去赤眉化。
这四个字,简简单单,却道破了襄阳目前最大的问题。
在实际上拿到襄阳,大部分赤眉军主力涌出荆襄的情况下,这个圣子名头就不像之前一样,可以用来借势了,反而会因为这三年来的战乱产生无数负面影响。
既不能像东西两营一样肆无忌惮,又顶着反贼的帽子,在大乾还没倾覆的此刻,永远是天下公敌--没看到连最底层的读书人都不愿意主动来投奔么?
“如何做?”顾怀问。
“易如反掌,”许良昂头道,“我有上中下三策,可助大人更进一步。”
顾怀微微皱了皱眉头,这年头读书人讲话这脾气...但奈何许良已经说到了他心痒的地方,便诚恳问道:
“下策如何?”
“水磨工夫,整顿军纪,安稳后方,百姓安居乐业,三年五载,自然能知道大人麾下与那残暴叛军有所不同。”
顾怀微微点了点头,这是最务实的选择。
“中策如何?”
“另起旗号,自此不称赤眉圣子,破釜沉舟,全军直指荆南,以战养战,但只杀地主官员,分粮于民,再散流言于民众,呼‘义军来了能分粮’,不出一载,民心可用!”
顾怀依然看不出表情:“那,上策呢?”
看到顾怀没有流露出任何态度,许良内心点头,这般喜怒不形于色...才是枭雄本色。
“赤眉出荆襄,如今朝廷大军想必被赤眉主力牵制,焦头烂额,大人只需表明态度,愿受招安,替朝廷镇守襄阳,抗击南下的叛军,断其后路!”
许良一字一顿:“朝廷为了稳住荆襄局势,绝对会给大人封官许愿!只要一纸诏书下来,无论朝廷事后翻脸与否,大人已经不再是赤眉中人,而是名正言顺的镇将!”
“只要有了这个名分,您才有资格,坐到那张桌上。”
一旁的玄松子倒吸了口冷气。
顾怀定定地看了他许久。
毫无疑问,下策最耗时,中策最治本,但上策...上策实在太过剑走偏锋,但却能用最短的时间,拿到足以让整支大军彻底摇身一变的名义!
眼前这个读书人精准地抓住了乱世的精髓--日后之事,日后再说!最重要的是,怎么不择手段地获取兵力、地盘,和大义!
这倒是与顾怀的想法有些不谋而合了...他现在为什么要同时用两种身份掌控襄阳与江陵?不就是想着薅朝廷的羊毛吗?
“那么,第二件呢?”
顾怀看着他:“就算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