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面无表情地拿过下一份文书。

    所以,所有的担子,最后全都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顾怀这位主君的身上。

    他已经连着三天,每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全都在想法设法地从各个牙缝里抠出粮食,核算着每一分物资的调拨。

    想到这里,坐在桌案后的顾怀,放下了手中的笔,身子往后一靠,忍不住生出一阵恍惚。

    我怎么...混得还是像个社畜一样?

    这念头一冒出来,顾怀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好像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就没有享受过一天真正意义上的好日子。

    刚在江陵城外醒来时,忙着求生,忙着填饱肚子,后来买下庄子,斗完刘全又忙着种田,忙着搞水泥搞纺织,忙着在乱世的夹缝中求生。

    好不容易把庄子经营得铁板一块,还手握江陵大权,消弭了兵灾定下了亲事,眼看着就要见到好日子的曙光了。

    结果一场莫名其妙的绑架,直接把他一脚踹进了襄阳这片满是血肉和死人的泥沼里。

    拼死拼活,火中取粟,靠着算计和胆魄才勉强拿下了襄阳。

    可连回江陵结个婚,都是硬挤出来的时间。

    认真算起来,他和陈婉连个寻常夫妻的蜜月都还没过完,连温存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就又马不停蹄地一头扎进了襄阳这个烂摊子里。

    也许,似乎,好像。

    比起那些左拥右抱、醇酒美人、一言九鼎的穿越者前辈。

    他真的更像是一个,每天为了公司不破产而熬夜看报表的,悲催社畜?

    认真想想。

    他如今在这荆襄大地上,真的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了。

    坐拥襄阳、南郡两郡之地。

    江陵在他的治理下安居乐业,襄阳在他的手腕下百废待兴。

    麾下军队哪怕经历了几次整编,也依然有五万之众。

    他坐在这张桌子后,一声令下。

    就能调动数不清的物资。

    无数人的性命,都系于他的一念之间。

    他的一个决定。

    改变的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庄子,也不再是一座孤立的城池。

    而是整个荆襄,甚至于,会影响整个天下的走向!

    可奇怪的是,他自己为什么会没有多少实感?

    甚至在刚才算账的时候,还会觉得这一切和当初在江陵庄子里埋头种田、算计开销的时候差不多?

    顾怀看着头顶的房梁,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有些自嘲地笑了。

    是了,因为没法“人前显圣”。

    他不是那种拿着一把长枪就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猛将,没法享受到士卒崇拜狂热的欢呼。

    他现在也不再需要孤身一人深入虎穴,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和精妙的算计去挑拨离间、死里逃生。

    更没有什么装腔作势、打脸踩人的桥段。

    他每天的日常,就是坐在最深、最安全的府衙里。

    听着手下人的报告,看着各地送来的文书,核算着枯燥的数字,然后做出一个又一个冷冰冰的决定。

    他不再是被局势推着走、为了活命而挣扎的棋子了。

    而是已经稳稳地坐在了棋盘边上,成了那个开始自己推动局势的执棋人。

    站在这等位置上,他此刻用得更多的,是谋略、眼光,和大局观。

    以及那些枯燥数字所代表的硬实力。

    比如领土多大,百姓几许,兵马多少,粮草如何。

    这种转变是潜移默化的,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最开始那个创业的阶段,当然感觉不到多少实感。

    顾怀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将这些惫懒和自嘲从脑海中彻底清空。

    他本准备拿起笔继续算账,但突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站起身,走到书房一侧的墙壁前。

    墙上,悬挂着一幅精细的荆襄九郡地图。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

    是了--虽然如今他表面上坐拥襄阳、南郡。

    可实际上,真正完全掌控、犹如臂使的城池,又有多少?

    除了被他亲自坐镇的襄阳,以及被经营得铁桶一般的江陵,这两座大城之外。

    南郡和襄阳郡的辖下,还散落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县城。

    荆门、宜城、麦城、当阳...

    这些地方,名义上,都已经插上了赤眉军,或者说他这位实际掌权者的旗帜。

    但实际上呢?

    在这个时代,对于势力范围内城池的管理,是根本没办法像后世那样细致入微的,尤其是在战乱时期。

    之前陆沉带着圣子亲军一路从襄阳杀到南郡。

    沿途打下一座城池后,陆沉的做法很高效,但也很粗糙。

    除了杀掉负隅顽抗的守军,带走府库里的大部分钱粮物资,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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