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郡各县。

    比如荆门,比如麦城。

    这些地方的县令、县尉,以及那些在地方上根深蒂固的乡绅大户们。

    这段日子以来,简直是度日如年。

    表面上,他们对襄阳派来传下政令的人毕恭毕敬,生怕惹怒了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赤眉军。

    但背地里,他们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求神拜佛地期盼着大乾的官军早日打过来。

    他们怕啊!

    从贼,可是要诛九族的死罪!

    万一哪天朝廷缓过劲来,派大军平叛,他们这些被迫投降的官吏乡绅,绝对会被当成叛党第一批砍头。

    他们是坐在火山口上,首鼠两端,进退维谷。

    然而,当那道招安的旨意抄本送到他们面前时。

    所有的惶恐、挣扎和首鼠两端,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狂喜!

    “天佑大乾!天佑我等啊!”

    某座县城的后堂里,脑满肠肥的县令捧着那张抄本,老泪纵横,连连朝着京城的方向磕头。

    “那位大人现在是中郎将了!咱们给襄阳上供,那是听从上峰调遣,是为朝廷平叛大业出力!”

    旁边几个乡绅族长也是喜笑颜开,悬在脖子上的那把刀终于挪开了。

    “县尊大人说得对!咱们这叫忍辱负重,保全地方!”

    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可以说服自己也可以应付朝廷的借口。

    我们没有从贼!我们是在听令!

    这种心理上的合法性,让原本脆弱不堪的地方统治,居然隐隐变得稳固起来。

    这也真算是意外之喜了。

    而与此同时。

    那些与襄阳、南郡交界,目前依然在大乾官府治下的边缘县城。

    也是重重地松了一大口气。

    比如靠北的房陵县。

    县令原本已经把家眷都偷偷送走了,自己每天穿着官服,腰里别着一根白绫,就准备等赤眉军打来的时候,找根房梁全了名节。

    听到招安的消息后。

    这位县令当即解下了腰带里的白绫,扔进了火盆里。

    然后,他立刻召集了县里的文书,绞尽脑汁地写了一封极其谄媚、辞藻华丽的贺信。

    信中对“中郎将大人”的武威大加赞赏,并强烈表示,房陵县虽然贫瘠,但愿与襄阳“守望相助,共同平剿境内流窜残贼”。

    这种近乎于讨好的表态,在边界线上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没有谁想和一支占据襄阳的恐怖军队交手。

    现在好了,这支军队成了“友军”。

    只要是一家人,那就好办了--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这就是那份旨意,带给顾怀最实质性的好处。

    它就像是一层无懈可击的外壳,将原本会承受来自四面八方压力的顾怀,完美地伪装成了...大乾的一条狗。

    而在所有的震动中。

    反应最强烈的,无疑是南郡的核心,那座至今未遭战火波及的繁华重镇--江陵。

    江陵城虽然偏远,但也是个很特殊的地方。

    不仅因为它是荆襄南郡最富庶、人口最多的城池。

    还因为,江陵实际上是荆襄的水路核心枢纽,也是南北的咽喉,北接襄阳这个政治军事中心,南控荆南四郡,上游连巴蜀,下游是江东。

    从这就能看出来,虽然不是去哪儿都要从江陵过,但毫无疑问,贼人若想割据荆襄,江陵是绝对绕不过去的,只有打下了这里,才能隔江而望荆南四郡。

    所以,当陆沉带着兵马在南郡横冲直撞,连下数城的时候,江陵百姓们的恐慌简直达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觉得,江陵完了。

    等到那些攻破了襄阳的反贼腾出手来,真要是十几万人围城,江陵能守得住吗?

    就在江陵人绝望地等待着刀斧加身的时候。

    奇迹出现了。

    那支在南郡所向披靡的圣子亲军,在拿下麦城后,就停下了脚步。

    不仅没有继续进攻,反而掉头回去,开始巩固占领的地盘。

    江陵人庆幸不已。

    他们将这归功于江陵城墙的坚固,归功于守城士卒的威武,甚至还有人说,大概是因为之前红煞攻打江陵全军覆没的事情,所以那些反贼才心有忌惮,撤兵回去了。

    他们当然不知道,江陵实际上根本不需要打,因为之前坐在县衙里那个握住江陵大权的人此刻就在襄阳发号施令。

    但庆幸归庆幸,只要那支反贼大军还在,悬在江陵头顶的剑就没有真正落下。

    直到今天。

    当天使在江陵县衙宣读了圣旨,当襄阳被招安的消息得到确凿的印证。

    江陵城的百姓们,才算是彻底从刀兵的阴影下挣脱出来。

    压抑了几个月的恐惧和紧张,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不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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