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局观他有,但在那些真正的顶尖谋臣面前,未必能占到上风。
至于落到实处的治政理民,那更是他的短板。
一旦主公扫平荆襄,开始休养生息,行那堂堂正正的王道。
那他这把沾满了血的毒刀。
就会显得异常扎眼。
虽然之前那一场谈话,主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到时候的地位骤降,甚至被边缘化,是绝对不可避免的。
若是自己能早些追随主公,掌管这等隐秘的暗探衙门,成为主公藏在最深处的影子,那地位才叫真正的稳固。
可惜。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所以,这一次,必须要办得漂亮。”
许良喃喃自语。
那张丑陋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越发阴森。
既然走上了这条路,既然主公真的有那等囊括天下的气魄和胸襟,甚至看穿了他的自污还愿意给他留后路。
那他许良,就断不能像前半生那般,浑浑噩噩地烂在泥沟里。
许良撕开油纸,翻开了那本暗探呈上来的册子。
借着烛光,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越看,嘴角的冷笑就越浓。
主公嘱咐过他,不许杜撰,不许凭空捏造罪名去杀鸡儆猴。
可是。
在这乱世里,在这皇权崩溃的地方上。
这些土皇帝一样的乡绅望族,哪里还需要去捏造罪名?
那一条条,一桩桩。
触目惊心。
吞并土地,逼得大批农夫上吊自尽,或沦为佃户;勾结官府,垄断盐铁,暗杀行商;为了囤积居奇,将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掉包换成发霉的谷糠,导致城外饿死流民无数。
累累白骨,人血馒头。
“真脏啊。”
许良合上册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借你们项上人头一用了。”
许良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锦袍。
眼中,杀机凛然。
杀鸡儆猴。
这只鸡越肥,猴子们才会越怕。
枝江陆家。
就从你开始了。
......
丑时。
整个枝江县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中。
唯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在空荡的长街上回响。
陆府。
这座占地极广、修缮得极奢华的府邸,大门紧闭。
陆老爷躺在小妾温软的床榻上,睡得正香。
今晚花出去了十几根金条,虽然肉痛,但好在不是他一人出血,而且也总算是把那个贪婪的丑鬼给喂饱了。
只要襄阳的刀子不落下来,以陆家在枝江的底蕴,随便找几个由头加点地租,不出半年,这点损失就能成倍地收回来。
稳了。
就在他做着继续兼并土地的美梦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陆老爷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凄厉的尖叫声,以及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
“走水啦!”
“杀人啦!”
陆老爷连滚带爬地披上外袍,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刚冲出内院,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冲天的火光,将陆府的前院照得亮如白昼。
但这火光不是走水。
而是无数支燃烧的火把。
在火把的映照下。
一排排顶盔掼甲、手持明晃晃钢刀的悍卒,已经彻底控制了整个陆府。
陆家那些平时欺男霸女的护院家丁,此刻早就被吓破了胆,要么被砍翻在地,要么跪在血泊中瑟瑟发抖。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边分开。
一个人影,在火光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暗红色的锦袍,双颊凹陷的丑脸。
许良。
陆老爷的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许良,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慌和愤怒。
“许...许大人!”
“你这是何意?!酒宴之上,咱们明明已经说好了,东西你也收了,你为何要深夜带兵包围我陆家?!”
“难道你不怕朝廷法度,不怕我枝江上下群起而攻之吗?!”
许良停下脚步。
他看着如丧考妣的陆老爷,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了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容。
“东西?”
“什么东西?”
许良拍了拍手,身后立刻有士兵将那个红木匣子扔在了陆老爷脚下。
“本官乃平贼中郎将钦命南郡巡察使,岂会收受你这等土豪劣绅的贿赂?”
许良的声音骤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