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依然看着地图。
“要取荆南,则必跨长江。”
“之前着你们准备的战船情况,如何?”
站在下首的一个文吏模样的人上前一步。
这正是江陵派出来接洽的人,浑身上下透着股严谨的做派。
“大帅放心!”
那人拱手,声音洪亮,“长江北岸虎牙滩码头,已备楼船七十艘,斗舰五十艘,每艘可载三百人。”
“又有艨艟一百二十余,可载八十人。”
“普通走舸、货船,二百七十艘,可载四十人。”
他顿了顿,十分务实地补充道:
“一次运送两万大军绝无可能,但分批渡江,绝无问题!”
陆沉点了点头。
他很满意。
能看出来,这个人很是精明能干,且做事踏实。
提前做了准备,船只数目和载人数目统计得准确无误,不至于让大军好不容易到了江陵,却被一江之水拦在北岸干瞪眼。
只是,单凭江陵一地的搜刮,这船只的数量,终究还是少了些。
荆襄之地,水网密布。
这地方的青壮大都会水,倒不用担心士卒到了江上晕船或者不善水战的问题。
自古以来,荆楚之地也多出精锐的水军。
只是大乾开国以来,承平太久。
百余年没有过像样的大战,地方武备早就废弛到了烂泥里,昔日那些横江锁链的庞大水师,早就变成了纸面上的空额,真正的战船连木头都烂在了船坞里。
以至于如今两万大军出征,要跨越长江天险,居然还要靠着向民间搜寻那些走舸和拉货的商船来凑数,才能勉强完成大军的渡江任务。
“此地江面,宽约多少?”陆沉又问。
“回大帅。”
那人对答如流,“从北岸虎牙滩渡江至南岸,江面宽约六十里。”
“乃是这上下百里江段,最窄之处,水流平缓。”
陆沉闻言,又问了几个关于江流水文、对岸地形的细节。
那人也一一做了详尽的回答。
陆沉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等到帐帘再次放下。
大帐内,只剩下了军中的这些将校,俱都屏息凝神起来,等着主帅的部署。
陆沉转向地图。
说是军议,不过也就是走个过场,早在襄阳顾怀与他商议出兵之时,他便已经和顾怀推演过了数次如何以雷霆之势扫平荆南,心中早有腹稿。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建议。
他只需要这帮人去执行。
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代表江陵的位置。
然后,沿着一条线,缓缓向南滑动。
“明日辰时,大军拔营。”
他没有回头,低沉冷硬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
“大军越过江陵,直抵长江北岸虎牙滩码头。”
“由那里,横渡长江。”
手指最终停在了长江南岸,一个名叫“左吉”的驿口处。
也就是,公安。
“大军登陆的地点,选在公安。”
陆沉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跨过长江之后,公安,就是南岸的第一座重镇。”
“也是整个荆南四郡的门户。”
“这座城若是拿不下,或者拿得慢了,几万人渡过江去,就是无根之水,退无路可退,进则粮道受制。”
“所以,必须以雷霆之势,将其拿下,以此作为攻打荆南的大后方和粮草转运基地。”
大帐内鸦雀无声。
就算大多将校都是泥腿子出身,没读过什么像样兵书...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基本的道理:渡江作战,首重滩头阵地。
公安一地,太过重要,拿下来了,就是平坦前路,可要是拿不下来...被堵在长江天堑前,粮道被截断,那大军就是死路一条。
“陈平。”
陆沉突然点名。
“末将在!”
陈平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得几乎要将帐顶掀翻。
陆沉看着他。
“这第一战,交给你。”
“本帅给你三千精锐,甲士五百,为全军先锋,最先一批渡江。”
“过江之后,不必理会沿途任何滋扰,全军轻装急行军,直插公安城下。”
“记住,打的是朝廷旗号!是奉旨清剿赤眉余孽的大军!”
“到了城下,先以大义压之,那些南边的官兵承平已久,没见过什么血,见了朝廷的平贼中郎将大旗,未必有胆子敢悍然阻拦官军入城。”
“若能凭借名分诈开城门,最好。”
“若他们起了疑心,不肯开门。”
陆沉嘴角微抿,杀气腾腾:“那就想办法,在城外制造混乱。”
“纵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