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雪来得比往年要晚一些,而且还有点稀稀落落的,那细碎的雪绒飘飘洒洒地落下来,甚至连枝头都没能盖住,落到被踩踏的官道上,不多时便化作了一滩泥水。

    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

    尤其是对于关中这片历经千百年耕作的土地来说,冬日里的雪如果不够厚,冻不死地里的那些虫卵,到了来年开春,那些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虫子就会成群结队地爬出来,啃食掉本就脆弱的青苗。

    更可怕的是,没有大雪覆盖保暖,地里的冬麦很难熬过最冷的那段日子。

    关中地区今年落雪不多,明年的年景,可就够呛了。

    一时间,在这长安城外方圆数百里的村落田间,也不知道有多少揣着手的老农,在对着阴沉沉的天空,发出一声叹息。

    这天下本就乱了,幽燕、河东、江南、荆襄...到处都是流民和反贼,若是明年关中再闹了饥荒...

    这日子,怕是真没法过了。

    但对于那些在官道上赶路的人来说,这稀薄的初雪,却是个再好不过的事情。

    没有大雪封山,没有积雪及膝,道路虽然泥泞了些,但马车依然能勉强通行,不至于被困死在荒郊野外。

    此时,一行车队,顺着官道,碾过泥泞的车辙,在长安城外的七里铺,暂时落了脚。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赶了大半个月的路,经历过最初的提心吊胆,也见识过沿途驿站破败的惨状,这支从荆襄而来的商队,终于抵达了这大乾最核心的地界。

    王掌柜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肉眼看上去,这位赌性颇大、在江陵和襄阳之间赚得盆满钵满的胖商人,生生瘦了整整一圈,原本圆润的下巴都瘪了下去,绸缎袍子上沾满了灰尘和泥点,看起来甚至有些落魄。

    但他那双被寒风吹得有些红的眼睛里,却难掩兴奋之色。

    “去,带着几个人,去铺子里采买些热乎的吃食,补一些热水。”

    王掌柜搓了搓手,随口吩咐着身旁的伙计。

    等伙计转身离去,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快步走到了车队最前方。

    那里,停着一辆周围有一队大乾官兵士卒严密保护的马车。

    那是从襄阳传旨归来的天使车架。

    王掌柜走到马车窗前,身子微躬,脸上堆起了那种谦卑讨好的谄媚笑容。

    “魏公公,您歇着呢?”

    他压低了声音,隔着车帘,恭恭敬敬地开口。

    “马上就到长安了,这一路同行,走得平安顺遂,没遇上什么不长眼的流寇,实在是仰仗公公们的照顾了。”

    说着,王掌柜从宽大的袖口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个东西。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公公笑纳。”

    那是一个封得极厚实的红包。

    甚至因为里面塞的东西太多,红色的封皮都被撑得有些变形。

    王掌柜双手捧着,不着痕迹地递到了车窗前。

    “唰--”

    车帘被拉开了一条缝。

    露出了魏公公那张面白无须、透着几分疲惫的脸。

    这一路上,王掌柜可谓是将逢迎拍马的功夫发挥到了极致,借着各种由头,什么添置炭火、孝敬好茶、送些精巧的小玩意儿,没少给这位魏公公塞东西。

    可以说,如果没有这支财大气粗的商队沿途打点、提供那些精美的吃食和软垫。

    他们这几个刚刚从襄阳那个反贼窝里死里逃生的太监,怕是要在这半个月的颠簸里丢掉半条命。

    魏迟在宫里虽然混得不如意,但毕竟见识不少。

    既然是顺路的商队,人家愿意花钱买个平安,孝敬他这个天使,他收得自然也是毫无波澜,权当是这趟辛苦差事里捞点微不足道的油水。

    魏公公瞥了一眼那个红纸封套,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习惯性地伸出手,从车窗缝隙里接了过来。

    然而,只是微微一捻,魏公公的动作便僵住了。

    这重量。

    这厚度。

    饶是魏公公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见惯了各种蝇营狗苟,也知道这天下赶上门来送礼的,多半是有所求。

    更知道收东西就要收得心安理得、脸厚心黑。

    但此刻,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被这商贾的大手笔给震得愣了片刻。

    所谓无功不受禄。

    这商人一路上孝敬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及这一封红包的十分之一!

    这哪里是“小小心意”?

    魏公公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

    他没有立刻将红包收进袖子里,而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车外、依然满脸堆笑的王掌柜。

    他想起了王掌柜背后的那个人。

    那个坐在襄阳府衙里,一袭白衣,温润如玉,却偏偏是荆襄贼首的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白衣天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东有扶苏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东有扶苏并收藏白衣天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