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走得满头大汗,内衫都快被汗水浸透了。

    “到了,魏公公请吧!”

    小黄门指了指那扇虚掩的门,便停下脚步,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台阶之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只剩魏迟一个人,站在那扇门前。

    他的脸色变幻了数次。

    恐惧,期待,敬畏,忐忑。

    寒风一吹,他猛地打了个哆嗦,终于一咬牙,伸出双手,颤抖着推开了那扇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股上好银骨炭烘出的暖意,混合着淡淡的墨香,便扑面而来。

    室内稍微有些昏暗。

    魏迟眯了眯眼睛,适应了片刻光线。

    他根本不敢抬起头去四处细看,只是凭借着余光,认准了正前方那张宽大桌案的方向。

    目光短暂地扫过那桌案后坐着的一道人影,便立刻像被烫到了一样收回。

    然后,匆匆忙忙地往前紧走两步,“扑通”一声,双膝狠狠地砸在地上,撅着屁股,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奴婢...奴婢直殿监魏迟,见过相公...”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稍待。”上方,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磕头。

    魏迟立马屏气噤声,一时间,室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时发出的声响。

    沙...沙...

    每一笔,都仿佛划在魏迟的心口上。

    此刻,坐在他面前的。

    便是那位科举唱名东华门、入朝为官整整三十六载的左相!

    那个一句话便能让无数人为之奔走,心意微动便能让偌大帝国掀起惊涛骇浪,只要他愿意,那种“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戏码,能够在这长安城里天天上演的...

    大乾左相。

    这天底下,最大、最大的人物之一。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里。

    魏迟出现了一种荒谬的恍惚感。

    他只觉得,前方的那张桌案,和那道坐在桌案后的人影,正在他的感知里,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大。

    而跪在地上的自己,则是越缩越小,小得简直就像是这屋子里的一粒尘埃。

    那人影投射下来的阴影,盖在他的身上,似乎像是遮天蔽日一般。

    而在那阴影的边缘处,在魏迟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幻觉里,甚至平白多出了些血盆大口,多出了些狰狞的獠牙。

    只待上方的人心念一动。

    那深渊巨口便会扑下来,将他连皮带骨,吃干抹净...

    “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半柱香,也可能只是短短的片刻。

    上方的人,终于将手中的那本奏疏合上,放到了一旁。

    但他手中的笔,却没有放下。

    声音依然是那么苍老、和声细语,甚至透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长辈般的慈祥。

    “这一趟,走得不容易吧?”

    魏迟如梦初醒,身子猛地一震,立马将头在地上磕得梆梆作响。

    “仰仗...仰仗相公鸿福!”

    “奴婢走得还算安稳,那襄阳贼首,接旨也...也没出差错...”

    “嗯。”

    左相似乎在思考,片刻后,声音再次响起。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

    倒是让魏迟立刻有些发懵了。

    相公不问荆襄的局势,不问兵马的布置,怎么开口,问的是那贼首?

    他只感觉紧张得口舌发干,喉咙里像火烧一样,捋了半天,才把那打结的舌头给捋直了。

    “很...很是年轻!”

    魏迟脑海里浮现出顾怀那张清俊温润的脸庞,脱口而出。

    “倒是...倒是没什么草莽气。”

    “看着像个读书人,对奴婢这些传旨的人,也算客气...”

    话一出口,魏迟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你在相公面前说什么呢?!

    那可是把荆襄搅得天翻地覆的反贼!你居然在这里夸他长得年轻,夸他没有草莽气?!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不自觉地说出了这些。

    毕竟,在那个偏远的襄阳府衙里,那个白衣公子亲自给他倒的一杯茶,确确实实是他这辈子感受过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那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印象。

    魏迟浑身僵硬,等待着雷霆之怒。

    然而。

    片刻后。

    上头,却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淡的轻笑声。

    “收了钱?”

    轻飘飘的三个字。

    落入魏迟的耳中,却真如五雷轰顶一般!

    “嗡”的一声。

    魏迟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跪在地上的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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