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手炉,若是只看模样,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家贵族门阀里,娇生惯养、出来游春的公子哥。

    谁能将他与那个一手推动了荆襄局势变化的幕后之人联系在一起?

    顾怀没有对萧平刚才那一番关于“南征大局”与“攻心平蛮”的奏对做出评价,但他心里,却是久久无法平静。

    越品,越觉得这三言两语之间,字字珠玑。

    把人性的贪婪、生存的恐惧、以及政治的博弈,算计到了毫巅。

    这才是真正的谋国之才。

    荆南局势自从开战以来就愈发扑朔迷离,不管是坐镇后方的自己,还是亲率大军的陆沉,都不敢说能看清个七八分,但这目盲书生,却能在一片迷雾中,准确地点出那足以撬动整个局势的方向。

    “冷吗?”

    顾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落后他半个身位的萧平,此刻正由小书童青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萧平换下了一路南下时那件单薄的青衫。

    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崭新、厚实且做工极考究的锦袍。

    这是顾怀到了公安城后,亲自命人送给他的。

    “多谢大人体恤,学生不冷。”

    萧平微微低头,声音温和。

    锦袍很暖和,丝绸的触感顺滑,里面夹着的厚实木棉,将这荆南的湿冷完美地隔绝在外。

    萧平虽然双目近乎失明,灰蒙蒙的视野里只能勉强看到前方那道白色的模糊轮廓。

    但他心如明镜。

    他感受着身上这件锦袍带来的暖意,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志得意满。

    反而,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一般。

    上位者的欣赏与赐予,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能随手赐下这件价值不菲的锦袍,是因为他展现出了足以匹配这件锦袍的价值。

    他日,若是自己的筹谋出了差错,又或者...没悟到这位大人的心思。

    这份恩宠,随时都能收回去。

    甚至连同他的命一起。

    这就是权力的本质,冷酷,理智,等价交换。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王五等几名亲卫的暗中护卫下,漫步在公安城的街头。

    话题很自然地从刚才的宏大战略,落回了眼前的现实。

    “大军过境,虽严令秋毫无犯,但这公安城内的市井恢复,却比我预想的要慢得多。”

    顾怀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

    那些紧闭的商铺大门,那些依然透着股萧瑟之气的巷弄。

    “大人无需心急。”

    萧平温声宽慰。

    “这荆南百姓,承平百年,除了蛮族外,实在没见过什么战事。”

    “大军破城迅速,威势太过,就算军纪再严明,这种恐惧,也是需要时间去消磨的。”

    “只要前线战事顺利,拿下郡治,江陵襄阳的商路又贯通到这里,两边恢复交流,这城里的烟火气,自然也就回来了。”

    顾怀捧着手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这的确是客观事实。

    破而不立,是兵家大忌,但立规矩,安抚人心,本身就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微操的漫长过程。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亲自来荆南坐镇的原因。

    陆沉在前面倒是杀爽了。

    而他不仅得管埋,还得管活。

    两人一边走,一边探讨着接下来针对荆南各县派驻文吏、推行保甲制度的具体细节,顾怀甚至还问起了那些和萧平一起南下的读书人的安置手段,俨然已经开始上心将眼前这书生当成什么都可以拿来问的军师了。

    走着走着。

    顾怀的脚步,却不自觉地渐渐放慢了下来。

    最后。

    彻底停在了街道的一个路口。

    他眉头紧锁,原本平静的眼眸里,泛起了一丝疑惑。

    他转过头,看着街道的两头。

    “不对劲。”

    顾怀突然开口。

    萧平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大人,何处不对劲?”

    “公安人口...”

    顾怀的视线从几个偶尔匆匆走过街角的百姓身上扫过。

    “为什么这么少?”

    “之前破城时,并没有发生惨烈的攻防战,大军入城后也并未屠戮。”

    “而且根据情报,城破前后,也并未出现大规模的百姓南逃的情况。”

    顾怀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就算百姓畏惧大军,不敢轻易出门。”

    “但这街面上偶尔走动的,为何全都是男子?”

    “年轻的妇人呢?”

    “还有...”

    “孩童呢?尤其是女童。”

    “整整两条街走过来,我竟然没有听到一声孩童的啼哭,没有看到一个女童的身影。”

    这种人口比例上的严重失调,绝对不是用一句“闭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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