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沅陵城门始终紧闭,哪怕蛮族已经全线溃退,城内也没有一兵一卒出来追击时。
顾怀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毫不意外、充满鄙夷的冷笑。
“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他轻声评价道。
一旁的萧平,刚才在青竹的描绘下,也大概听懂了局势的变化。
他思索了片刻,脸上的神情却显得很轻松。
“大人。”
萧平微微侧头,温声说道:“其实,城门不开,虽然无法造成更大杀伤,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未必全是坏事。”
“哦?怎么说?”
“那份降书,本来就当不得真。”
萧平剥丝抽茧地道出,“大人既然亲自带兵来到了沅陵,这沅陵县令若是真的有本事,那反而不好处理了。”
“他在本地根深蒂固,又得民心。大人此行所带兵力不多,若是留用,难免处处掣肘;若是大人无端夺权,又显得刻薄寡恩,不得人心。毕竟,他名义上是朝廷命官,又确实死守了沅陵数日不失。”
萧平微微笑道:“但如今,他这一怯战。”
“倒是让大人,有了名正言顺、接手沅陵的理由。”
顾怀看着萧平那双黯淡的眼睛。
两人心照不宣。
“的确。”
顾怀翻身上马,理了理身上的雨水,语气里透着些冷厉和戏谑。
“大乾的官,还真是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也好,省了我的口舌。”
顾怀策马而出,马鞭一挥。
“传令,进城!”
身后。
留守亲卫轰然应诺,竖起了一面巨大的黑底大旗。
大旗在冷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用金线绣着几个张牙舞爪的大字--
【平贼中郎将】!
而此时,犹然带着血腥气的大军已经回军,得了旗号授意,便踩着泥泞,护卫着那从远处慢慢行来的车驾,缓缓逼近了沅陵城门。
......
城头上。
张文彬原本还在为劫后余生而庆幸,虽然没敢追击,但好歹城守住了。
可是。
当他透过雨幕,看清那支杀退了蛮族的大军,缓缓打出那面黑色大旗的瞬间。
他的思绪,也有了片刻的停滞。
“平贼中郎将?!”
张文彬负手走了两步,手脚冰凉。
根本不是他想象中武陵太守派来的援军!
而是那个一路横扫荆南的襄阳中郎将!
看来...临沅城,已经完了!
否则,为什么临沅援军没能赶过来,反而是这荆北的贼首,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沅陵城下!
武陵郡,怕是保不住了...
“大人...现在怎么办?”县丞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想到那北军前身赤眉的名声,吓得牙齿打颤。
还能怎么办?
降书是他这个县令亲手写了发出去的,如今北军又确实击退了蛮族,如今军阵杀气腾腾地立在城下,他张文彬哪儿来讨价还价的余地?
“开门!快去开城门!”
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下令。
片刻后,沅陵城门缓缓打开。
张文彬连官服上的泥水都来不及擦,带着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吏,冒着刺骨的冷雨,诚惶诚恐地出城相迎。
一群人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站在泥泞的城门处。
哒。
马蹄声停在面前。
顾怀骑着那匹高头大马,在亲卫的簇拥下,停在了张文彬的面前。
张文彬毫不犹豫地躬身便拜:“下官沅陵县令张文彬,拜见中郎将大人!”
“大人神兵天降,解我沅陵倒悬之危,救我满城百姓于水火!”
“下官感激涕零,代沅陵父老,拜谢大人!”
他一边行礼,一边试图用这种官场上最熟稔的客套话,来蒙混过关,他故意把顾怀当成朝廷派来的正经长官来套近乎,只求顾怀能不追究刚才沅陵城门紧闭的事。
顾怀没有下马。
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泥水里的这群官员。
半晌。
顾怀的嘴角,挂起一抹温和的笑。
“张大人受惊了,快快请起。”
他容貌本就清俊出色,身上又带着凛然威严,如今声音放缓,在风雨中听起来倒是让人如沐春风:
“能在这等蛮族大军的围攻下,坚守城池不失,护得一城周全。”
“张大人,也是我大乾的功臣啊。”
听到这句话。
张文彬心头猛地一松,一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心里暗喜:看来自己之前连夜派人送出去的那封降书,还是起作用了!这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年轻中郎将,想必是想稳妥接手沅陵...倒也是个好相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