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在十万大山里,一脚下去便全是烂泥。

    庞大狼狈的队伍,就在这泥泞的山间小道上艰难地前行着。

    三洞的残部加起来,如今大约还有两万余人。

    一眼望去,队伍里大多是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老弱妇孺。

    经过前几日在城下的惨败,以及前天夜里那场血流成河的内部火并,三洞的青壮已经折损到了危险的境地。

    满打满算,真正能拿得起刀、上得了阵的可战之兵,甚至还不到七千人。

    如果放在山外的汉人地界,两万多的人口基数,能凑出两千正规军就已经算是穷兵黩武了,毕竟农耕文明需要大量脱产的人口去种地、去生产,兵民比通常是十抽一,甚至是二十抽一。

    但在十万大山,这套规矩是行不通的。

    蛮族是全民皆兵、兵农合一的狩猎采集部落。只要是个能拿得起刀的成年男子,或者是半大未成年的半小子,甚至那些常年在山林里奔跑、肌肉结实得像石头一样的强壮妇女。

    只要给他们一根削尖的木矛,他们就全都可以算作“战兵”。

    所以,两万人出七千战力,这个比例在汉人看来或许夸张到了极点,但在十万大山,这却是为了生存而逼出来的常态。

    阿拓木走在队伍的中段,冷眼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老东西,快走!磨蹭什么!想死在半路上喂狼吗?!”

    “啪!”

    一名原本属于雄溪洞的蛮兵,趾高气扬地挥起手里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了一个辰溪洞老者的背上。

    那老者一个踉跄,连带着背上的竹篓一起栽进了泥水里,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辰溪洞和樠溪洞的蛮兵见状,顿时眼睛红了,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想要上前理论。

    “怎么?想造仮?!”

    那雄溪洞的蛮兵根本不惧,直接拔出了腰间刚得来的精铁长刀。

    周围十几个雄溪洞的蛮兵也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神情跋扈,眼神凶狠。

    在火并之后,三洞虽然合并,但谁都知道,如今是以雄溪洞为主,更何况,那些最精良的汉人兵器、最纯净的雪盐,全都在雄溪洞的人手里。

    那几个想要出头的其他两洞蛮兵,看着那明晃晃的长刀,回想起之前的屠杀,最终还是咬着牙,屈辱地低下了头,默默地将地上的老者扶了起来。

    阿拓木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出声制止。

    蛮族一向是这种脾气,强者为尊,现在雄溪洞势大,欺凌弱小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可是,阿拓木的心里却有些沉。

    他知道,自己虽然靠着突然的翻脸,以及那一场“神迹”,强行将这三洞的人揉捏在了一起。

    但三洞之间,为了争夺猎物和地盘,几百年来积怨已久。

    前天夜里才杀的人头滚滚,今天怎么可能真的亲如一家?

    现在,他们只是被一时的狂热,和被他掌握的利益给暂时稳住了而已。

    可狂热是会退却的。

    这十万大山里危机四伏,一旦接下来遇到哪怕一丁点的挫折,比如食物短缺,比如和生蛮交战失利,或者是死的人稍微多了一点。

    这种脆弱的捏合,瞬间就会分崩离析!

    到时候,不知有多少心怀怨恨的两洞蛮兵,会想在夜里把他的脑袋给割下来!

    这样下去不行。

    关乎身家性命,阿拓木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

    他吩咐心腹盯紧队伍,自己则脱离了队伍,朝着后方快步走去。

    那里。

    那个穿着一袭干净冬衣、在这泥泞的山路上仿佛是在踏青郊游般的书生,正由一个小书童搀扶着,不紧不慢地走着。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北军精锐,护卫在他们的四周,与这群难民般的蛮族队伍,保持着一个泾渭分明的距离。

    “先生。”

    阿拓木走到萧平跟前,将自己刚才的担忧,以及队伍如今的状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萧平听完,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能这么早意识到这件事...”

    萧平微微侧头,温和地说道:“看来洞主对统一五溪蛮族这件事,的确是很上心,我很欣慰。”

    阿拓木苦笑了一声。

    能不上心吗?

    他现在是把全族的命都押在了这上面,他杀了那么多兄弟子侄自绝退路,连他唯一的儿子阿古拉,现在都还在汉人地界呆着!

    “请先生教我。”阿拓木姿态放得极低。

    “洞主说得不错。”

    萧平收敛了笑意,正色道:“的确,轻度的捏合,早晚会酿成反噬。”

    “所以,您既然已经打出了反抗族地大巫、顺应蛮神的大旗。”

    “那么,您怎么还能留着‘雄溪洞’、‘樠溪洞’这种大巫当初给你们定下的旧名号呢?”

    阿拓木一愣:“你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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