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别转头,那边有人爬上来了!捅他!捅下去!”

    “箭不够了!把刀递给我!”

    兵临城下第七天的临沅城头。

    穿着两色军服的士卒们正疯狂地厮杀着。

    若是把视野越过那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墙垛,便能清楚地看到,城墙下方的旷野上,无数的南军士卒正顶着城头倾泻而下的箭雨,死死护着几架笨重的攻城器械,朝着城门一点点地碾过来。

    震天的喊杀声,是这片战场上唯一的背景音。

    而人命的消逝,在这里,是最寻常不过的景色。

    城墙上下,皆是一片混乱。

    自古以来,城池攻防从来都不是野战那种在偌大平原上摆开阵势、进退有度的厮杀。

    而是攻城方需要先用人命填过护城河,以及各种守城器械,然后爬上城墙,与守城方在这狭窄、有限、长宽不过丈许的区域内,近距离地朝着彼此的脸上挥刀。

    这种逼仄的地形,一下子便让血腥的程度翻了数倍。

    因为根本没有退路!

    前面的人在发狂地砍杀,后面的人在死命地往前推!

    一名南军的悍卒刚刚咬着刀背,翻上城垛。

    他双眼赤红,宛如疯虎一般,硬生生顶着两杆长枪的攒刺,一刀将一个北军士卒劈倒,甚至借着这股冲势,将城墙上原本严密的防御阵型,生生冲出了一个缺口。

    眼看着后续的南军就要顺着这个缺口涌上来。

    “嗖--!”

    一支划破长空的流矢,不知从哪个暗处的角楼射来。

    箭头直接贯穿了那悍卒的咽喉,带出一连串血珠。

    那悍卒眼里的战意瞬间涣散,高举的战刀颓然落地,魁梧的身躯被后面涌上来的同袍一挤,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城墙外那堆积如山的尸堆上。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或许曾练过武,或许有望立功成为军官,他的前半生一定有很多故事,说不定离乡前发誓要衣锦还乡,说不定爱过哪个姑娘,大概率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

    但...从这一刻起,都没意义了。

    在这等规模的战争里。

    人命,永远只是最廉价的消耗品。

    每个士卒都以为自己会是主角,但实际上只不过是伤亡簿上的一笔。

    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猛将,什么单骑破阵的无双英姿,在几百年前的史书里,就已经成了最后的绝唱。

    在如今,任你武艺再高,力气再大,也扛不住四面八方同时捅来的长枪,挡不住漫天乱飞的流矢与滚木。

    只有填进去的人命够不够多,只有双方的意志谁先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

    天色渐渐暗沉。

    “当!!”

    急促的鸣金声,终于从城外遥远的南军中军大营里传来。

    听到这代表着撤退的声音,那些犹如蚂蚁般攀附在城墙上的南军士卒,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来时如山崩,退时如潮落。

    只在临沅城下,留下了一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残尸,以及几架被毁掉的攻城器械。

    这算得上是七天以来,南军组织的最大规模的一次进攻了。

    整整七天。

    其实双方并没有爆发那种真正让彼此都伤筋动骨、压上全部底牌的大决战。

    陆沉每天都会派出小股精锐,顺着城门的缝隙,去袭扰敌军的营寨,试图逼那个老谋深算的程济犯错,露出破绽。

    而算上今天这次,程济也只不过才组织了两次攻城试探。

    双方见招拆招,你来我往。

    打得既克制,又血腥。

    南军退下后,城墙上陷入寂静,不知有多少红着眼睛的士卒还在提着刀寻觅敌人,直到督战军官跑过城墙,传令全军休息,士卒们才脱力地靠在垛口下大口喘息。

    有的人眼神麻木地看着天空,有的人从怀里掏出干硬的饼子,混着脸上的血水和汗水,缓慢地咀嚼着。

    满地的残肢断臂和尸体,正在被那些临时征召上来协助守城的城内青壮搬下城墙。

    “哗啦--”

    一桶水从城墙道上浇了下去,试图冲刷掉那令人作呕的血污。

    可是,那血迹实在太厚重了。

    水浇下去,不仅没能冲洗干净,反而和半凝固的血液混在一起,化作了一滩滩刺目的粉红色血水,漫到了每一个人的脚边。

    而城外。

    退回去的南军士卒们,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刚刚经历生死搏杀,已然精疲力竭的士卒,在冬日的冷风里冻得瑟瑟发抖,眼神中全是疲惫与茫然。

    他们或许是某个人的儿子,也或许是某个人的丈夫,但在这里,他们都是消耗品。

    说到底,这场战争的本质是一场名将之间的对峙。

    双方都在这座血肉磨盘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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