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权与思想剥离,用‘从事’去掌控士卒的信仰,去给他们灌输为何而战的道理,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天公将军叹息着:“很多东西,其实都是以前我想做,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做的。”
“直到被关在这里,看到你写的那些册子,听到了你那些改造赤眉的法子,我才惊觉,原来...队伍是可以这样带的!”
“若是以前我便能明白这些,何至于让赤眉变成今天这样祸乱世间、甚至沦为流寇的模样?”
顾怀静静地听完他的赞叹。
却并没有露出什么得意的神色,反而眉头微皱。
“但是,目前从事体系的培养,仍然是有缺陷的。”
顾怀冷冷地打断了他的吹捧。
“真正意义上能够称之为...合格从事的,只有最开始,我亲自教导,从这顾家庄里走出去的那第一批人。”
“他们知道爱惜百姓,知道纪律重于泰山。”
“可是后来呢?随着大军的扩张,随着襄阳、荆南的一步步打下。”
“其余的从事,全都是靠着那一批人,口口相传,从军中新培养出来的!”
“我一开始想过,这样或许也是好事,让那些真正从底层出来的士卒去担任这个位置,也许会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来。”
“但现在看来...”
顾怀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还是太乐观了。”
“理论跟不上,光靠一腔热血,难免会杜绝不了军中将领与从事之间的争权夺利。”
“甚至于,已经出现了借从事之名,在底层士卒中拉帮结派,在军中排除异己,甚至与地方豪强眉来眼去的苗头!”
“虽然现在还只是苗头,但如果杜绝不了这些事情,这支大军,迟早有一天,只会变成另一支改头换面的‘赤眉’!”
天公将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所以?”他看着顾怀,沉声问道。
顾怀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天公将军的眼睛,缓缓问道:
“从襄阳那天,城墙上第一次见面后。”
“我已经和你聊过很多了。”
“后来也让人给你送进来了很多我的随笔。”
“我只问你一句。”
“你觉得,你现在...已经能理解自己当初,到底做错在哪里了么?”
地牢里安静了片刻。
天公将军低下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
这一刻。
那个曾经振臂一呼,率领百万赤眉席卷荆襄,令天下为之胆寒的乱世枭雄的影子。
短暂地,回到了这个穿着棉袍的中年人身上。
他微笑着。
笑容里,透着沧桑与大彻大悟后的坦然。
“已经知道了。”
他轻声说道,“那时的我,太过天真。”
“我以为,只要自己可以带领着他们,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塑造一个可以祈求的神仙。”
“他们就能团结一心,把这片吃人的天给捅破。”
“但是...”
他叹息着。
“没饭吃的时候,在随时可能饿死的绝境里,他们的确有着这种改天换地的理想。”
“但一旦抢到了钱粮,一旦打下了城池,一旦手里有了刀。”
“他们,就成了另一批骑在穷苦人头上的老爷!”
“没有约束的恨意,终究只是一盘散沙,只会变成宣泄私欲的屠刀。”
天公将军看着顾怀,一字一顿:
“他们不需要所谓的赤眉神明。”
“只有...‘人民’?你喜欢在手稿里这样称呼他们--走出来的路,才是正确的路。”
顾怀看着他,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欣然。
他点了点头。
“能明白这一点,你已经比之前,前进了一大步。”
“所以,我打算在江陵,设一个‘陆军军官学院’。”
“不仅仅是教战阵兵法,更是要统一全军的思想!”
“今后,军中所有中高层的将领,以及所有的从事,都必须分批次回江陵,来这个学院上课!”
顾怀看着天公将军,沉声道:
“我要你来。”
“成为学院里,第一批任职的先生之一!”
“由你,大彻大悟后的你,去给他们上政治课,去给他们梳理思想!”
没等天公将军反应过来,顾怀又冷冷地补上了一句警告:
“但你记住。”
“不教书的时候,你还是得给我乖乖待在牢房里。”
“也别想着把之前赤眉那一套装神弄鬼的东西拿出来,若是让我发现你有一丝一毫想要重新煽动他们的苗头...”
听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