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桀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神依旧沉稳如山,看不出半分心虚或愧疚。

    上百年的戎马生涯,早已将他打磨成了最出色的演员。

    任何情绪,都不会轻易流露在脸上。

    一千一百里比六百里更远,这是任何人都能算出来的事实。

    这只老狐狸是在故意找茬,或者是在试探。

    无论哪种,沉默都是最好的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灵光炮,扫过地底那片焦黑的废墟,扫过半空中还未散尽的金色光桥余韵,最后落在玄寂身上。

    “威北侯呢?”

    “死了。”

    姜之涯终于转过身,深褐色的眸子直直看着姒桀。

    “他杀了黑豹。”

    “自己也死了。”

    “那孩子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夜。”

    “他说要替吴霜还债。”

    “他还了一半。”

    姒桀沉默。

    这个“还”字,像一根针扎进他心底某个角落。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被人在公开场合用吴霜的名字刺他,偏又反驳不得。

    片刻,他低声道。

    “是本帅来迟了。”

    姜之涯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握着青竹钓竿,转身望向北方那片茫茫雪原。

    大雪还在下。

    将地上的脚印、血迹、残存的灵力痕迹一层一层覆盖。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吴怀瑾立在箭楼最顶层的了望口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姜之涯含怒出手,却未能留住仇人。

    而姒桀的“来迟”,又一次在姜之涯心中种下了更深的猜疑。

    他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虬首最后收起的那只玄冰法袋。

    吴怀瑾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不完整的狂化兽人制造之法。

    也好,让十大圣去折腾吧。

    等他们用更多的实验来制造狂化兽人军团时,北原内部的裂痕只会更深。

    那群大圣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他收回目光,转身踏下台阶,月白锦袍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领口的银狐毛贴着他苍白的下颌。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场地底的惊天大战,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传令下去。”

    “威北侯姜崇烈,力战五圣,与黑豹大圣同归于尽,壮烈殉国。”

    “他守了寒渊城五十年,死得其所。”

    他顿了顿,眸色深如寒潭。

    “另外。”

    “请齐太公和姒帅入府一叙。”

    “至于寒渊城,不可一日无主,三万边军不可群龙无首。”

    “本王乃父皇亲封的瑾亲王,这座城,本就是本王的封地。”

    “从今日起,寒渊城一切军务政务,由本王暂摄。”

    威北侯府正殿的朱红殿门大开。

    正北那张玄铁帅案空置着。

    姜之涯坐在帅案左侧首位。

    他坐得极正,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深褐色的眸子半垂着,看不出半分情绪。

    姒桀坐在右侧首位。

    他坐姿大开大合,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握着茶盏,却一口未饮。

    目光时不时扫过姜之涯,又迅速移开。

    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回避。

    玄寂坐在姒桀下首。

    他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入座时玄色道袍的内衬翻出一角。

    他面色依旧阴沉,却已恢复了阐教修士惯有的沉静。

    姜崇烈的死是重大损失,但阐教在北境的布局不止寒渊城一处。

    他此刻最关心的,是这位新来的瑾亲王,会如何处置姜崇烈留下的遗产。

    吴怀瑾坐在帅案侧首的紫檀太师椅上。

    他没有坐帅案后那张空置的主位。

    这个位置选得极妙。

    既不显得急于夺权,又不显得卑躬屈膝。

    以封地之主的身份暂摄军务,名正言顺,又留足了推让的余地。

    他依旧是那副病弱温和的模样。

    周身灵力波动稳在筑基初期,连一丝多余的涟漪都没有。

    在他身后,戌影、午影在阴影里。

    “今夜请三位来,所议之事,诸位心知肚明。”

    吴怀瑾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每个字却都清晰地落在静谧的帅堂里。

    “威北侯殉国,黑豹伏诛。”

    “这是二十年来北境最大的战功,也是最大的损失。”

    “寒渊城三万边军,今夜之后,谁来带?”

    他顿了顿,目光从姒桀脸上掠过,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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