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每逢朔月便呕血三升的隐疾……”“还有你神魂深处,被你亲手剜去、封印在‘忘川镜’里的,那段关于你妹妹临终前,求你放过那个凡人少年的……记忆。”牧渊每说一句,启无咎身体便剧烈一颤,仿佛有无形巨锤,一下下砸在他最不堪回首的命门之上。“不……住口!”他突然暴起,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那气息不再是因果之力,而是最原始、最暴虐的……毁灭意志!“就算你还原了我的因果又如何?!”“我启无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弃子!”“今日,我要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他仰天长啸,口中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粘稠如墨的黑色火焰!那火焰一出,整片苍穹瞬间黯淡,星辰熄灭,日月无光,连时间流速都为之紊乱。“业火焚天!”这是启神族禁忌之术,以自身三成寿元、五成修为、全部恶念为引,召唤出的……轮回业火。火焰翻涌,化作一头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凰,双翼展开,覆盖万里,翎羽每一根,都是一道焚烧神魂的业力锁链!巨凰啼鸣,声震寰宇。无数围观者当场神魂离体,七窍流血,瘫软在地。就连逆龙族四姓强者,都面色惨白,不得不联手撑开护族神阵。唯有牧渊,站在那滔天业火之前,衣袂未动,发丝未扬。他静静看着那头焚天巨凰,忽然开口:“原来如此。”“你一直在怕。”“怕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他抬起手,不是召剑,不是结印,只是轻轻,朝那业火巨凰,拂了一袖。没有剑气,没有法则,没有力量波动。只有一道……风。一道来自太古之初,万物未生时的——太初之风。风过处。业火巨凰,动作忽地一顿。它那双燃烧着毁灭意志的赤红眼瞳中,第一次,映出了……另一个画面。不是战场,不是仇敌,不是辉煌神座。而是一间小小的、漏风的草屋。屋内,一个瘦弱的男孩,正用冻得发紫的小手,笨拙地捏着一团泥巴,努力想捏出一只鸟。旁边,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小女孩,咯咯笑着,把一朵野花插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哥哥,你看,鸟儿飞起来啦!”男孩仰起脏兮兮的小脸,眼睛弯成了月牙。那笑容干净、明亮,不染尘埃。业火巨凰,僵在了半空。它燃烧着毁灭的双瞳里,那抹纯净的笑意,正一点点,将它眼中的赤红,温柔地……覆盖。“不……不要……”启无咎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哀鸣,“滚开!那不是我!那不是我!!!”他疯狂挥舞双手,想要驱散那幻象。可那草屋,那笑声,那朵野花,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原来……”牧渊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早就忘了自己是谁。”“所以,才要用那么多因果枷锁,把自己钉死在‘启无咎’这个名字上。”“生怕一松手,那个捏泥巴的男孩,就会跑出来,把你精心构筑的神坛,撞得粉碎。”业火巨凰,无声地,开始消散。不是被击溃,不是被压制。是……熄灭。就像一盏被吹灭的灯。最后一缕黑焰,在启无咎面前,化作一缕青烟,袅袅飘散。而他,依旧跪在废墟之中。双目空洞,脸上泪痕纵横。那道银白剑痕,不知何时,已蔓延至他整张左脸,如同一道发光的泪痕。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恢复如初、再无半分瑕疵的掌心。然后,他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下。那里,一粒被踩进泥土里的、早已干枯的野花种子,正悄然裂开一道细缝。一缕嫩绿,正奋力向上,顶开腐土。启无咎怔怔看着,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阴鸷,不再狂傲,不再冰冷。像极了草屋里,那个捏泥巴的男孩。他抬起手,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轻轻,碰了碰那缕嫩绿。指尖,沾上了湿润的泥土。“原来……”他喃喃,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带着一丝久违的暖意,“春天,还在啊。”话音落。他整个人,化作点点银光,如春日纷飞的柳絮,随风而散。没有惨叫,没有不甘,没有怨毒。只有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飘散在风里:“谢谢。”风过龙台。万籁俱寂。牧渊站在原地,手中那口三寸小剑,已悄然隐去。他转身,看向远处,脸色惨白、身躯颤抖的牧振。父子二人,隔着满目疮痍的龙台,久久对望。没有言语。无需言语。牧振嘴唇翕动,最终,只深深,深深,弯下了他那曾顶天立地、从未屈过一次的脊梁。牧渊没有阻止。他只是轻轻点头。然后,他迈步,走向龙台尽头。那里,龙阙浮石的边缘,云海翻涌,如万马奔腾。他停步,俯瞰下方。云海之下,是浩瀚九州,是无数匍匐于强权之下的城邦,是无数被神族踩在脚下的凡人,是无数……和当年那个捏泥巴的男孩,一样渺小、一样渴望春天的生命。他抬起手。不是召剑。不是结印。只是,朝着那翻涌的云海,轻轻一握。轰隆——!整个九州大地,所有剑器,无论神兵、凡铁、木剑、竹剑、甚至孩童削的木枝,全都嗡鸣震颤,自主离鞘,直指苍穹!万剑朝宗。剑鸣如潮。而牧渊,立于云海之巅,白衣猎猎,背影如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九州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灵耳中:“从今日起。”“剑,归众生。”“不奉神,不敬仙,不跪帝。”“只问——心,可正?”“手,可稳?”“剑,可……斩不平?”云海翻涌,久久不息。万剑齐鸣,声震九霄。这一刻。九州无神。唯有剑光,照彻万古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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