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许辰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握剑，而是轻轻拂过自己左臂外侧——那里，一道早已愈合、却依旧留有淡淡青痕的旧伤，正微微发烫。那是三年前，在灵界北域葬龙谷，被一道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墨色流光所伤。当时无人知晓那流光来处，只道是某位隐世老怪试招余波。可此刻，看着天忌手中那柄吞吐墨色湮灭之力的银弓，看着他指尖残留的、与当年伤口上如出一辙的微不可察的墨痕……许辰笑了。笑容很淡，却像一柄淬了万载玄冰的薄刃，无声无息，割开了湖面蒸腾的水汽，也割开了天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傲慢。“原来是你。”许辰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天忌耳中，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钉子，敲进对方的心神，“三年前，葬龙谷，那道墨色流光……是你射的。”天忌瞳孔骤然一缩，笑意瞬间冻结。他脸上的漠然第一次出现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冒犯的惊愕，随即被更深的杀意覆盖：“你……竟记得？”“记得。”许辰点头，抬手，指向天忌手中银弓，“那弓，叫‘断魂引’吧？而非‘破虚引’。断魂引，专断神魂，不留痕迹，连天命境高手挨上一缕余波，百年之内神魂不宁，道基动摇。你当年那一箭，若非我体内有先天吞噬古符本能护住魂窍，此刻早已是个活死人。”天忌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周身气息翻涌，湖面水浪凭空炸起百丈高墙：“找死！本座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永堕轮回之外！”他不再多言，手中断魂引弓弦猛震，这一次，无需拉满，弓身墨光暴涨，凝聚成一支比先前更加凝练、更加幽邃的墨色箭矢，箭尖直指许辰眉心——那是所有天命修士神魂最核心的所在！箭未发，许辰已觉眉心刺痛，仿佛有亿万根冰针在扎，识海内魂力不受控制地狂躁奔涌，几欲溃散。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吼！！！”一声饱含无尽痛苦与暴怒的龙吟，再次撕裂长空！并非来自金角古龙，而是来自它那被湮灭空洞贯穿的左肩伤口！只见那深不见底的墨色空洞边缘，竟有无数细如牛毛的紫色光丝，正疯狂滋生、蔓延！它们无视湮灭之力的侵蚀，顽强地缠绕上空洞边缘，一接触，便发出滋滋声响，墨色空洞的湮灭范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紫色光丝一点点蚕食、包裹、填满！金角古龙巨大的龙首，缓缓转向许辰。它左肩空洞虽未完全愈合，但已不再扩大，反而被一层不断搏动的、半透明的紫色薄膜覆盖。那薄膜之下，隐约可见新的暗金血肉正在疯狂生长！它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竖瞳，死死盯着许辰，里面没有感激，没有求助，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孤注一掷的决绝！它在赌！赌许辰能挡住天忌下一箭，赌许辰有足够分量的筹码，值得它豁出一切，献上龙族最后的底牌！许辰读懂了那眼神。他没有看金角古龙，目光始终落在天忌身上，落在那支即将离弦的墨色箭矢上。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身处绝境：“天忌前辈，您可知，为何这株紫清魂莲，生在这看似寻常的湖泊中心？”天忌眉头一皱，杀意稍滞：“哼，区区灵药，生于何地，有何玄机？”“因为它不是‘生’在这里。”许辰嘴角微扬，指尖轻轻一点自己眉心，“它是‘镇’在这里。镇压的，不是别的……正是你脚下这片湖底，一条早已陨落、却魂魄不散的‘太古真龙’残骸！”天忌脸色剧变：“胡说八道！”“是不是胡说，前辈低头看看便知。”许辰淡淡道，“您方才那一箭，湮灭了金角古龙的血肉，却也……震松了湖底那层封印。您听，水底……是不是有东西在敲打？”死寂。湖面水浪依旧翻涌，但天忌却猛地僵住。他缓缓低头，目光穿透翻腾的湖水，投向幽暗深邃的湖底。咚……咚……咚……极其缓慢，却无比沉重，仿佛一颗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心脏，在无尽岁月后，重新搏动。咚……咚……咚……每一次搏动，湖水都随之轻微震颤，一圈圈肉眼难辨的暗金色涟漪，自湖心深处无声扩散。天忌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难看。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刚才那一箭，会引动金角古龙如此疯狂的反扑——那不是护宝，是护墓！护住这湖底沉睡的、足以让天位境都为之胆寒的禁忌存在！而许辰，就站在湖畔，青衫猎猎，手中诛仙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殷红血珠，正缓缓滑落，砸在脚下岩石上，发出细微的“嗒”一声轻响。这声轻响，却像敲在天忌心上。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许辰，一字一句，声音嘶哑：“你……早知道？”许辰迎着他的目光，轻轻颔首，笑容清澈：“从踏入这湖畔，闻到第一缕药香起，我就知道了。紫清魂莲，乃天地魂源凝结，非有至强龙魂日夜滋养，绝不可能诞生于此。而能滋养它的龙魂……只能是太古真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天忌手中那柄断魂引，又掠过金角古龙肩头那层搏动的紫色薄膜，最后，落回天忌苍白的脸上，声音轻缓，却字字如刀：“所以，天忌前辈，您真的……还想杀我吗？”湖面，风停了。水，静了。只剩下那遥远湖底，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的搏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