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如寒潮漫过冻土，“姜子牙伐齐，不取临淄，先断其海。断海，则齐地商路尽绝，粮秣难继，民心先溃。此乃釜底抽薪之计。而田文……”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刺向蒯通，“他早知此局，故不惜以身犯险，欲绕道西行，经魏地、乾地，迂回求援于……姜子牙旧部，李密。”满殿文武，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李密！那个半年前还在姜子牙拉拢下摇摆不定、最终却选择明哲保身、坐视玄肖覆灭的枭雄！田文竟想借李密之手，反制姜子牙？！蒯通额角沁出细汗。他明白了——田文根本没打算真正接受大汉的租界之议！他西行，是为诈降！是以退为进！他赌大汉不愿看到姜子牙彻底吞并齐地，更不愿看到李密坐大！他要逼大汉，在“坐视齐亡”与“被迫让步”之间，立刻抉择！这哪里是使臣？分明是执刀跃马的孤胆将军！王羽却忽然笑了。他笑得极淡，极冷，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漠然：“田文，好胆识，好算计。”他转身，重新步上丹陛，未归御座，却负手立于龙柱之侧，仰首望向殿顶蟠龙藻井。良久，方低声道：“传令：命薛仁贵即刻整备黑骑第一、第三两营，轻装简从，明晨卯时，自天津卫登船，直赴琅琊港。”“命白起率‘陷阵营’五千精锐，携霹雳车三十具、火油罐五百，三日内抵胶东前线，不必攻城，只扼守即墨以西三十里‘断魂峡’——凡自胶东溃逃之齐军，许其过峡，不许一卒东归。”“命李靖持朕手诏，即赴东宫，召太子王琰，携东宫六率禁卫三千，星夜兼程，接管临淄以西所有齐国郡县关卡，所过之处，只收印信、清仓廪、理户籍，不得擅动一兵一卒，不得受齐国一钱一粮。”三道军令，如三道惊雷，炸得满殿文武耳膜嗡鸣。薛仁贵领黑骑赴琅琊——那是去抢滩登陆，占住出海口，把大汉的脚，牢牢踩进齐地命脉！白起扼断魂峡——那是要断齐军归路，逼其困兽犹斗，或降或散，让齐地再无成建制之抵抗力量！李靖携太子接管郡县——那是要以“存续宗庙、安定黎庶”之名，行“代管实控”之实！不流血，却夺权！不称王，却定鼎！这哪是救齐？分明是……趁火打劫，鸠占鹊巢！蒯通浑身一震，猛然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他懂了！王羽从未想过真正“帮”齐国！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田文西行、等姜子牙破城、等齐地人心惶惶之际，以“救世主”姿态，以雷霆手段，将整个齐国，纳入大汉战车的轮下！所谓租界，不过是诱饵；所谓助战，不过是序曲；真正的乐章，此刻才刚刚开始拨动琴弦！王羽的目光，终于落回蒯通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如刀：“蒯卿，你告诉孟尝君——租界之事，不必再议了。”“大汉，要的不是琅琊港十年专营权。”“大汉，要的是整个齐国，三十年‘协防共治’之约。”“自即日起，齐国废除‘王’号，改称‘齐郡’，设郡守，由朝廷委派。田氏宗庙，迁入天京太庙西庑，奉祀不辍。田齐宗室，可授虚爵，食邑于魏地。”“至于田文……”王羽唇角微勾，那笑意却冷如霜刃，“告诉他，若愿为我大汉‘齐郡安抚使’，则伤愈之后，可携家眷赴天京任职。若不愿……”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殿外沉沉夜色，仿佛穿透千里风雪，看见西十里亭那片染血的土地：“朕，准他‘殉国’。”“——以齐国最后一位使臣之名，葬入天京皇陵西侧‘忠烈园’，碑文由朕亲题：‘齐使田文，抗乾殉节，义贯日月’。”殿内落针可闻。连烛火，都似乎屏住了呼吸。蒯通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忽然想起数月前，自己对田文说的那句“是暂借一隅之地以存社稷，还是固守疆土之念而坐视山河破碎”。如今，答案来了。不是借地，是换国。不是存社稷，是……替社稷。田文赌上了性命，只为争一线转机。而王羽，只用三道军令，便将那一线转机，碾成了齑粉，又捏塑成自己需要的模样。这才是真正的乱世棋局——落子无悔，举手封神。就在此时，殿外又是一声鹤唳。那只白鹤振翅而起，掠过麟德殿飞檐，投向茫茫夜空。它翅尖金芒一闪，竟在半空划出一道灼灼轨迹，如流星坠地，直指东方——正是胶东方向。王羽仰首，久久凝望那道金芒消逝之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传朕口谕：年宴照常。今夜，诸卿尽欢。”“待明日日出，朕要看到——”“齐郡，换旗。”“大汉赤帜，遍插胶东。”他转身，不再看任何人，玄色衣袂拂过龙柱盘龙浮雕，龙目似睁未睁，冷冷俯视着这满殿煊赫、满殿权谋、满殿无声崩塌又悄然重建的山河。殿内烛火猛地一跳，爆出硕大一朵灯花。金红焰心之中，恍惚映出一幅图景：不是琼楼玉宇，不是歌舞升平，而是千帆竞发，黑骑踏浪，赤帜如火，燎原于齐鲁大地的苍茫海岸线之上。而那海岸线尽头，一轮血日，正挣脱沉沉夜幕，喷薄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