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语无伦次:“肘子,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可就真成……成……”“成不了大师。”周至摇头,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我只是个守门人。守着这些门,等真正读懂它们的人,一个一个,穿过时间,走回来。”展厅灯光悄然调暗,唯余玻璃柜中那件荷叶盖罐,釉光如水,龙纹似动。远处,三楼清代院画墙上,郎世宁笔下的白鹘振翅欲飞,禹之鼎《放鹇图》中高士袖角微扬,焦秉贞《百子图》里童子手中的风筝线,仿佛正悠悠飘向楼下——飘向元代青花的云龙之上,飘向更远更远的、尚未被命名的时空深处。而就在这一刻,周至手机在口袋里无声震动。他掏出来瞥了一眼,是沪上工美老刘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照片:一只残缺的元青花鱼藻纹大盘底,圈足内同样刻着“彡一”,旁边墨书“至正廿一年秋,陈廿三试烧”。周至看着照片,嘴角缓缓扬起。他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朝向玻璃柜。柜中龙纹与照片里的鱼藻纹,在光影里悄然重叠——如同两条穿越七百年时光的游鱼,终于,在同一片釉色的海洋里,触到了彼此的尾鳍。窗外,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而这座私人博物馆的地下三层,恒温恒湿的库房深处,数十个特制樟木箱静静矗立。箱体侧面,用朱砂写着编号与名称:【至正·龙纹·陈廿三·一号窑】【至正·鱼藻·陈廿三·二号窑】【至正·牡丹·陈廿三·三号窑】……每一箱,都封存着一段等待被重新点燃的窑火。每一箱,都是时间递给未来的一把钥匙。周至轻轻合上手机,转身,走向楼梯。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三楼清代书法展区——那里,刘墉“浓墨宰相”的擘窠大字正悬于壁上,墨色如漆,力透纸背。而在它斜下方,一只康熙珐琅彩蟋蟀葫芦杯静静伫立,杯壁上,一只工笔蟋蟀振翅欲鸣,触须纤毫毕现,仿佛下一秒,就要跃出釉面,跳入这浩荡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