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爷终于抬起头来,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周至:“你把它们都集齐了?”“还是有点小遗憾。”周至用手指着柜台里边一大一小两个并列的彩碗:“这个是本朝的,但是没有挂红;这个挂红了,但是二老鉴定过,是金...马爷话音刚落,周至便从展柜旁的保险柜里取出一只紫檀匣子,匣盖掀开,里面衬着深蓝丝绒,静静卧着一方青玉镇纸,通体温润,泛着幽微的墨绿光泽。玉质细腻,几无绺裂,正面浅浮雕一株松枝,松针纤毫毕现,背面阴刻小篆四字:“岁寒三友”。严贞炜俯身细看,忍不住伸手想触,却被马爷一把按住手腕:“别动!这东西可不敢上手。”“怎么?”严贞炜缩回手,奇道。“这不是普通玉器。”周至笑了笑,将镇纸轻轻托起,侧转角度,让灯光斜掠过玉面,“你看这包浆——不是盘出来的,是沁出来的。玉表那层油糯的润光,是地下埋藏六百年以上才养得出来的‘鸡骨白’底子上返出的‘熟沁’。再看这刀工——松针末梢收刀极轻,有游丝断续之态,这是明初永乐、宣德年间内府玉作‘碾玉如画’的典型手法。但最要紧的,是这里——”他指尖点在松枝根部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微凹处:“这个‘卍’字暗记,不是佛教符号,是明代内廷匠籍档案中‘奉旨监造’玉器专用的‘宫监印’。这种印不刻在显眼处,只在隐蔽位置以极细阴线勾勒,若非用放大镜逐寸扫过,根本发现不了。”严贞炜立刻取来高倍放大镜,凑近一看,果然在松树虬根缠绕的缝隙间,浮现出一个玲珑剔透的梵文卍字,线条细若发丝,却转折分明,力透玉肌。“嘶……”他倒抽一口冷气,“这可是实打实的宫廷御用品?”“没错。”周至将镇纸放回匣中,顺手又从旁边抽出一册硬壳装订的册页,封皮上烫金隶书《内府玉作档·永乐十七年》,翻开第一页,赫然是泛黄麻纸抄本,墨迹沉厚,朱批密布。他指尖划过其中一行:“……钦命尚宝监少监王彦督造松竹梅纹镇纸一百二十方,分赐翰林院、詹事府、春坊诸臣,每方附‘卍’字暗记,以防伪冒。”“王彦?”马爷瞳孔骤缩,“那个帮永乐帝守北平、靖难时亲自率军夺下金川门的王彦?”“正是他。”周至点头,“此人后官至司礼监掌印,但早年确为尚宝监少监,专司内廷器物监造。这册档簿是前年我在徽州一个破落户老秀才家收来的,当时堆在猪圈墙角当垫脚石,上面糊着半寸厚的猪粪干壳。我花了三天时间泡在桐油里一点点软化清理,才救下这几十页残档。”严贞炜听得入神,忽而抬头:“等等……你刚才说‘分赐翰林院、詹事府、春坊’,那这批镇纸岂不是至少有一百二十方?你手里这一方,是孤品?还是……”周至没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向展厅尽头一道垂着墨绿绒帘的小门,掀帘而入。马爷和严贞炜对视一眼,急忙跟上。帘后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四壁皆为恒温恒湿展柜,柜内光线柔和,温度计与湿度计指针稳稳停在22c、55%。正中央一张黑檀长案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十二方镇纸——松、竹、梅各四,形制各异,或卧云,或倚石,或攀崖,但无一例外,都在隐秘处刻着那个细若游丝的“卍”字。“十二方?”马爷声音发紧,“你……集齐了?”“不全。”周至摇头,“永乐十七年这批共一百二十方,目前存世可考者,全球公私收藏加起来不到三十方。故宫博物院藏三方,台北故宫藏两方,大英博物馆藏一方,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藏一方,剩下二十余方散在欧美私人藏家手中。我手上这十二方,是从七个国家、十五个不同渠道,用了整整六年才凑齐的。”他拿起一方竹纹镇纸,竹节分明,竹叶翻飞,背面刻着“春坊”二字小楷:“这一方,是去年在伦敦苏富比春拍,从一位退休英国海军上校的旧书房里拍下的。他祖父曾是庚子年随英军进北京的随军牧师,这方镇纸就夹在他带回来的《永乐大典》残卷里,被当成书签用了半个多世纪。”又取过一方梅纹镇纸,梅枝苍劲,花瓣疏朗,底部阴刻“詹事府”三字:“这一方更曲折。原藏于沈阳故宫旧档库,文革时被当作‘四旧’塞进锅炉房准备焚毁,幸被一位烧锅炉的老工人偷偷捡出,拿回家给孙子当玩具,后来孙子长大当了木匠,在刨花堆里翻出来,觉得这石头凉快,一直垫在刨床底下压木料,直到去年他儿子翻修老屋,在墙缝里发现当年老人手写的字条:‘此物乃皇上赏,勿丢’。”严贞炜听得怔住:“这些……都是真品?”“真品。”周至语气笃定,“不仅有档可稽,更有科技佐证。去年我请中科院考古所做了热释光检测,十二方全部显示埋藏时间在公元1400—1430年之间;又做了微量元素分析,玉料成分与明代宫廷玉料库出土的边角料完全一致;最关键的,是X光荧光扫描——所有十二方背面‘卍’字暗记的刻痕深度、角度、工具震颤频率,全部吻合同一把明代宫廷玉工特制的‘柳叶锥’。”马爷沉默良久,忽然问:“你花多少钱收的?”周至笑了一下:“第一方,三千块。第二方,八千。第三到第六,平均十万。第七到第十二,已经没人肯卖了,全是换的——拿一件成化斗彩小杯,换一方梅纹;拿两件乾隆珐琅彩鼻烟壶,换一方松纹;最贵的是这一方……”他指着长案最右端那方最大的松纹镇纸,松干虬结,松针如刺,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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