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人，是信奉多子多福的，更何况权贵或者巨商那样的顶级家族，最不缺的大概就是儿子。可在家族传承的事情上，涉及资源和权力分配的时候，长幼之别，却可谓天差地别，一个家族最核心的资源和权力，从来只会集中在长房一脉，其余各支能够得到和左右的资源与权力，就算全部加在一起，也绝无法与长房一脉相提并论，这个规矩，越是顶级的家族，越不会轻易更改。更何况在长幼之上，还有嫡庶之别，在大户人家的......思齐站在原地，肩膀被千雪拍过的地方微微发烫，那一点温度却像火种，直烧进心里去。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喉头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千雪的话不重，却比洛川那一记火气甩在季叔常脸上的巴掌更让她脸颊发烫——不是羞愤，而是被刺穿的钝痛。她当然知道季叔常认得洛川。方才巷中，他目光扫过洛川半张面具时那瞬的凝滞，指尖微不可察地绷紧，呼吸略沉半息，分明是认出了那截覆面玄铁上暗刻的云纹徽记——那是离郡将军府内院亲卫才被准许佩戴的“衔云令”残片，早在三年前常州战后便已随阵亡名录一道封存于太守府密档，寻常人连听都未听过，更遑论见过。可季叔常不仅见了，还敢迎着那纹路直视，甚至以言语激之……这哪里是莽撞？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拿自己的命作饵，钓一尾将军府的惊涛。她忽然想起半月前在文举楼外偶遇季叔常的情形。那时他正立于檐下读一本泛黄《法经》，见她路过，不避不让，只抬眸一笑，将书页翻过，露出夹在其中的一枚青玉镇纸——玉上浮雕云纹，与洛川面具边缘那道冷硬弧线如出一辙。她当时只当巧合，还笑着赞他雅致，未曾细想：永昌之地，谁家青玉会雕云纹？谁家读书人，又会在袖中藏一枚将军府禁制之物？思齐低头攥紧袖口，指甲陷进掌心，终于明白了为何今日洛川从头到尾未动真怒，却比往日任何一次震怒更令人心悸。他早看透了，所以才任季叔常言辞如刀、步步紧逼；他早看透了，所以才用一记火鞭抽飞他，而非当场取其性命——留着他，让医馆大夫替他包扎，让药童给他灌苦汤，让三两银钱压在他胸口，再让司律府衙的人亲自登门验伤、立案、归档。这是明明白白的“法”，是离郡新律条上白纸黑字写就的“公允”，更是孟三书埋下的楔子：若连这般闹剧都能按律处置，那日后所有永昌来的读书人，便再也找不到“将军府仗势欺人”的由头；若连这般跳梁小丑都被照章办事，那真正有才无势者，反而更信这法度并非虚设。她猛地抬头，巷口早已空无一人。洛川三人身影已没入街角朱红高墙之后，唯余风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思齐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追去。她不能停，也不能迟疑。若此刻还站在原地琢磨季叔常是否愚蠢、是否可怜、是否别有用心，那她就真的成了千雪口中“比他们还要笨”的人。她追得急，却在拐过第三个街口时被人拦住。不是影子，不是千雪，更不是洛川。是陆思凡。她穿着一身月白绣竹纹的窄袖短襦，头发只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挽着，正斜倚在洛府侧门的紫檀影壁旁，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见思齐奔来，也不说话，只将糕点朝她晃了晃，眼尾微扬：“跑什么？怕他把你吃了？”思齐一怔，喘息未定，脸上热意未消，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刚被千雪点破心思，又怕被大哥戳穿心事？”思凡把剩下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笑道，“你方才在巷口站了足足十七息，手指掐进了掌心三次，睫毛颤了六下，左脚鞋尖碾碎了一粒青石子——这还猜不到，我这些年白跟你学剑了。”思齐哑然，耳根又烧了起来。思凡却不再打趣，伸手挽住她的胳膊，边走边压低声音：“大哥今晨去了太守府宫，窦秋实递来急报，柔城北境发现‘蚀骨瘴’踪迹，三日前已有两名采药童子失魂而返，瞳孔尽墨，口中喃喃只说‘树在哭’。太守大人连夜召了五位灵植师查验，皆断不出瘴气源头，只知所过之处百年老槐一夜枯死，根须反向钻入地脉深处，似在掘什么。”思齐脚步一顿：“蚀骨瘴？那不是……三百年前常州灭门案里出现过的？”“正是。”思凡点头，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当年常州洛氏覆灭前七日，山野间亦有此瘴初现。只是那时无人在意，只当是寻常毒雾。直到第七日夜里，整座常州城的槐树同时爆裂，木屑如箭雨，刺穿三百二十七户人家门窗——而每扇窗后，皆悬着一盏未熄的魂灯。”思齐脊背一凉，下意识摸向腰间短剑：“大哥他……”“他没提常州。”思凡声音轻下来，“可我看见他今早拂袖时，左手小指关节泛白，那是他压制杀意时的习惯。他袖口内衬还沾着一点灰，不是香灰，是陈年骨粉——他昨夜，必定去了洛氏祠堂旧址。”两人已行至洛府正厅外。厅门半开，门楣上悬着一方乌木匾额，上书“守正持心”四字，笔锋凌厉如剑，却是洛川亲手所题。门内烛火摇曳，映出地上铺展的一幅巨大舆图——非离郡疆域，而是整个东荒九州的山川脉络，尤以常州、柔城、益城三地被朱砂重重圈出，圈内密密麻麻标注着数百个细小符文，皆为洛川亲笔所书的“锁魂引”。思齐一眼便认出那些符文——那是望仙门失传已久的禁术“缚阴箓”的变体，本用于封印横死怨灵，防止其聚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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