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糜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苦涩。

    “随着年纪渐长,到了十三四岁,模样......也渐渐长开了。”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动作里没有半分自得,只有无尽的讽刺与悲哀。

    “宫里有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却生得......还算能看的女子,这样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风言风语开始像毒蔓一样滋生蔓延。他们说我血统低贱,是野种;说我生来不详,是祸胎;后来,大概是因为这张脸......”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冰碴。

    “更恶毒的话来了。他们说我是妖孽转世,狐媚子,这张脸生来就是祸乱朝纲、倾覆国家的。”

    “‘妖颜祸水’......呵,多重的罪名啊。就因为我这张脸,就因为我无法选择的身世,我便成了他们口中注定要祸乱靺丸的妖女。”

    阿糜的声音很平静,但苏凌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是多年积压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委屈、愤怒与绝望。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在那样一个环境中,承受着如此恶毒的攻讦,其心境可想而知。

    “我开始害怕出门,害怕见到任何人。玉子想拉我出去晒太阳,我都畏缩不前。”

    “那个曾经是我们乐园的小院,渐渐也成了禁锢我的牢笼。我整日躲在最阴暗的屋子里,用破布尽量遮掩自己的脸,不敢照镜子,甚至害怕听到任何脚步声。”

    “欢笑离我远去,连玉子小心翼翼带来的、从前我们最喜欢的野花,在我眼中也失去了颜色。我开始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个错误,是个不该来到这世上的......怪物。”

    她的叙述平淡,但那种无形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弥漫在整个密室之中。

    那是一个少女在最美好的年华,却被流言和恶意硬生生扭曲、摧毁的过程。

    “我的存在,终于不再仅仅是宫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它成了朝堂上某些人攻讦的利器,也成了压在王座上那对男女心头的一根刺。”

    阿糜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不带感情的语调,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朝中的老臣,那些自诩血统高贵的王室宗亲,他们担心。担心我这个‘来历不明’却可能有女王血脉的‘野种’,将来会成为王位继承的变数,会玷污他们所谓高贵的血统。”

    “于是,朝堂上掀起了腥风血雨。奏章如雪片,言辞如刀剑,核心只有一个——处死妖女阿糜,以正国本,以安民心。”

    她说到这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而凄凉,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悲伤。

    “就是在那场决定我命运的朝会上,我被强行带到了金殿之外。”

    “隔着厚重的殿门,我听到里面那些衣冠楚楚的大臣们,那些与我有着血缘关系的所谓‘亲人’们,用最恶毒、最不堪的语言攻击我,要求我的‘父母’处死我。”

    “也是在那里,在那些‘野种’、‘妖女’的怒骂声中,我才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残酷地知道了——我是有爹娘的。”

    “我的母亲,是端坐于王座之上、沉默不语的女王陛下;我的父亲,是立于御阶之侧、权倾朝野的大冢宰。他们是我在这世上血脉最紧密的联结,却也是......将我推向深渊的裁决者。”

    阿糜抬起头,望向虚空,眼中已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片干涸的荒芜。

    “多么可笑啊,苏督领。我知道自己父母是谁的方式,竟是在他们和满朝文武讨论该如何处死我的时候。”

    “我该叫他们什么?母亲?父亲?不,我永远没有资格叫出口,他们也永远不想听到。”

    苏凌沉默地听着,他能想象到,那个瘦弱的少女,跪在冰冷的大殿之外,听着殿内决定她生死的争吵,第一次明了自己残酷身世时,是何等的绝望与悲凉。

    那不仅仅是死亡的威胁,更是对“亲情”二字最残忍的践踏和否定。

    “我的父亲,织田大照,是枭雄。”

    “枭雄最懂得权衡,最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面对汹汹舆情,面对那些根深蒂固的老牌势力和宗亲的压力,他知道,为了稳住朝局,为了他更长远的野心,他需要妥协,需要牺牲。”

    “而牺牲我这个本就多余、且可能带来麻烦的女儿,无疑是最划算、也最能暂时平息众怒的选择。所以,他做出了决定。”

    她顿了顿,仿佛那个决定带来的寒意,至今仍未消散。

    “三尺白绫。”

    阿糜轻轻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就是他们给我的,最后的‘恩典’。”

    “让我自己了断,留个全尸,也算全了最后那点可笑的、无人承认的父女、母女情分。”

    “处决前夜,他们没有来。没有任何人来看我。只有玉子,哭得像个泪人,死死抱着我,浑身发抖,仿佛下一刻被赐予白绫的就是她。”

    “我没有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对弈江山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染夕遥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染夕遥并收藏对弈江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