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转向江辰,眼底所有锋芒尽敛,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江桑。”她唤他,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每个人耳中激起涟漪,“您说,若我此刻腹中胎儿是个女儿,您会如何待她?”江辰怔住。这问题太刁钻,太具体,太……不合时宜。可她问得那样认真,仿佛这世上再无其他事值得挂怀。他喉结上下滑动,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我会教她写毛笔字。从永字八法开始。横要平,竖要直,撇要有锋,捺要有韧。字如其人,一笔一画,皆是骨头。”藤原丽姬眼睫轻颤。“若她将来喜欢剑道呢?”“我陪她练。哪怕我只会耍两下太极,也陪她站桩到日落。”“若她……讨厌东瀛,想回神州呢?”“我替她办手续,买机票,送她登机。若她回头哭着喊爸爸,我就把她抱回来,给她做糖醋排骨,放双份糖。”藤原丽姬笑了。不是妩媚,不是妖冶,是一种终于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近乎透明的轻松。她忽然伸手,握住江辰搁在膝上的左手。掌心温热,指节修长,却在微微发颤。“母亲。”她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晰无比,“您听见了吗?这不是承诺。这是……他给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签下的第一份生死契。”源雪绪僵立原地,面庞在阴影里泛出青白。她当然听见了。更听见了女儿话语里更深的潜流——江辰没有说“我护你们周全”,没有说“我保藤原家无恙”。他说的是“教写字”“陪练剑”“做排骨”。琐碎,日常,笨拙,却真实得令人心碎。这才是最锋利的刀。斩断所有宏大叙事的虚妄,直抵人性最本真的肌理。屋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照斜斜切过障子门,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影子。影子里,碎瓷反光如星,微弱却执拗。源雪绪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拿枪,而是抚上自己左胸。那里,一枚暗红色胎记盘踞如蝶,是藤原家主母独有的印记,亦是她十七年守寡生涯的无声烙印。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凌厉尽数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苍老的倦意。“樱。”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传令下去,即日起,藤原家所有对外渠道,暂停一切与‘源雪绪’相关的档案调阅权限。包括族谱、婚契、葬仪记录。全部封存。”樱瞳孔微缩,却立刻垂首:“遵命。”“鹤归。”源雪绪目光转向另一侧,“你亲自走一趟京都,把‘青岚别院’的地契、钥匙,还有……我母亲留下的那套紫檀茶具,一并送到江桑下榻的酒店。”鹤归一愣,随即单膝跪地,额触手背:“属下领命。”源雪绪没再看他们,只深深望了女儿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挫败,有释然,更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羡慕。而后,她转身,一步步走向内室。脚步很慢,背影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压弯却始终未折的竹。门扉合拢,悄无声息。屋内只剩三人。藤原丽姬仍握着江辰的手,指尖缓缓摩挲他手背上淡青的血管。“她输了。”她轻声道,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是输给您,也不是输给我。是输给了……时间。”江辰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裹进掌心。他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那行从未变动过的数字——【舔狗金:10,000,000,000,000】。十万亿。足以买下半个东瀛的财富。可此刻,他第一次觉得,这串冰冷数字,远不如掌心里这双手的温度来得真实。“接下来呢?”他问,声音低沉。藤原丽姬抬眸,眼底星光浮动:“接下来?当然是……回家。”她顿了顿,笑意渐浓,带着几分狡黠与不容置疑的霸道:“江桑,您得先跟我去趟产检。医生说,下周四,胎儿就能做第一次B超了。我要亲眼看看,您到底给我生了个小魔王,还是个小菩萨。”江辰:“……”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得提前预约吧?”藤原丽姬笑出声,清脆如铃,惊飞檐下一只栖息的麻雀。“预约?”她凑近他耳畔,呼出的气息温热,“不用。我已经包下了整层妇产科。医生、护士、安保、清洁工……全是藤原家的人。您只需躺着,睁眼,然后——”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小腹,又点了点他胸口,笑容璀璨得近乎灼目:“记住这一刻的心跳。”窗外,暮色彻底吞没最后一丝天光。而屋内,碎瓷的寒光,案几的沉影,未散的硝烟味,尽数被这声笑冲淡、覆盖、消融。江辰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一只属于东瀛最古老家族的继承人,一只来自神州基层小城的男人。没有契约,没有盟誓,甚至连一句“我爱你”都未曾出口。可当藤原丽姬的手指,轻轻覆上他搭在自己小腹的手背时——江辰忽然明白。所谓命运,从来不是被推着走的河流。而是两股截然不同的激流,在悬崖尽头悍然相撞,迸溅出的、足以劈开山岳的惊雷。以及,雷声之后,那片无人踏足、却注定繁花盛开的崭新旷野。他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那只手。掌心相贴处,有微汗沁出,有脉搏共振,有未来正在以血肉为壤,悄然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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