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辰与王妃殿下结伴寻来的时候，端木道长已经吃饱了。正在院子里练刀呢。外腕花。内腕花。再变成内外腕花。如臂使指。灵动飘逸。美不胜收。嗯。...源雪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上和服腰带垂落的流苏，那是一段深青色的丝线，缠绕着暗金云纹，在暖光里泛着冷而韧的微光。她没接话，只是将目光缓缓移向障子门外——那里，樱与鹤归静立如两尊没有呼吸的石像，影子被斜阳拉得极长，几乎要漫过门槛，渗进这间檀香浮动的茶室。江辰也没催。他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喝尽了，喉结滚动时牵动颈侧一道淡白旧疤，像是某次生死一线后留下的勋章。他没擦汗，额角却沁出细密一层，不是热的，是绷得太久，血脉在皮下奔涌的余震。“你刚才说，‘假如事情真的走到那一步’。”源雪绪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切开方才那层浮于表面的温情假象，“可你从没问过——如果她执意生下来呢？”江辰抬眼。她瞳仁极黑，黑得近乎沉郁，却并不浑浊。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明，仿佛早已把所有可能推演千遍，唯独不包括“退让”二字。他喉头微动，想说“她不会”，可话到嘴边，竟卡住了。藤原丽姬会吗？那个在葬礼上隔着人群与他遥遥对视、嘴角噙着半分讥诮三分兴味的女人，那个在他掌心划下血痕、又用舌尖舔去的女人，那个敢把整个藤原家族的存续押在一局赌注上的疯子——她凭什么不会？江辰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京都某座百年神社的后山，他追踪一个叛逃的代号“鸦”的情报员，误入一处废弃鸟居。枯藤缠绕的朱红木柱下，蹲着个穿黑裙的女人，正用小刀削一支樱花枝，刀锋游走，花瓣簌簌坠地，她手腕稳定得不像活人。直到他走近三步，她才抬眸，刀尖滴下一滴血，混着花汁，落在青苔上，像一粒凝固的朱砂痣。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脸。也是第一次意识到——所谓“疯”，从来不是失控，而是清醒到极致后的绝对自主。“她会。”江辰听见自己说，嗓音沙哑得厉害，“但她也清楚，孩子一旦出生，就不再是她的筹码，而是她的软肋。”源雪绪静静听着，忽而颔首：“所以你同意我之前的方案。”“不。”江辰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漆案上，发出一声轻响，“我不同意‘死无对证’，但我同意‘断绝证据链’。”源雪绪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扬。“孩子可以生。”江辰直视她，“但不能以藤原家血脉的名义生。”空气凝滞了一瞬。窗外，一只白鹭掠过庭院池塘，翅尖搅碎一池碎金。“你的意思是……”她声音放得极缓。“孩子姓江。”江辰一字一顿，“生在神州，长在神州，户口、学籍、医疗记录、出生证明——所有能追溯源头的纸质与电子痕迹，全部切断东瀛路径。她可以探视，可以抚养，但法律意义上的监护权，必须在我名下。”源雪绪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不是讥诮，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真正的笑。眼角细纹舒展，像春水初生时漾开的涟漪。“你比我想的……更懂怎么保全她。”江辰没应声，只盯着她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银线刺绣，盘成扭曲的藤蔓，藤蔓尽头，一朵将绽未绽的紫藤花。和藤原丽姬耳后那枚胎记的形状，一模一样。“还有个问题。”他忽然道，“孩子生下来，你打算怎么跟藤原家交代？总不能说，族长遗孀的儿媳，怀了外姓人的骨肉吧？”源雪绪垂眸，指尖捻起那截流苏，轻轻一扯。丝线崩断。“藤原雄的遗嘱，三个月前已公证生效。”她语调平缓，仿佛在说今日茶点偏甜，“其中一条，赋予我作为‘藤原宗妇’的最终裁决权——包括对嫡系血脉认定的否决权。”江辰心头一震。遗嘱？裁决权？否决权？这哪是守寡主母，分明是手握尚方宝剑的摄政太后！“所以……”他缓缓吸气，“你早就在等这一天。”“不。”源雪绪抬眸，目光如古井深潭，“我在等一个，敢当着我的面，说‘孩子姓江’的人。”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丽姬选中你，不是没有道理。”江辰怔住。这句话比任何质问都更重。它不是否定，不是试探，而是一种迟来的、沉甸甸的承认。像一柄悬了半生的剑，终于落下，却未见血光，只余铮鸣。“她选我？”他低笑一声，带着自嘲，“阿姨觉得，她是因为爱，还是因为……算计？”源雪绪没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向壁龛前的唐柜，打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方素绢包着的物事。解开，是一只老旧的铜制怀表，黄铜外壳布满细密划痕，表盖内侧，用极细的针脚刻着两个汉字：**江慎**。江辰瞳孔骤缩。江慎——是他祖父的名字。“你爷爷，来过东京。”源雪绪将怀表轻轻推至案几中央，“一九六八年，他替一位神州老友，送来一件东西给藤原家。东西送到了，人却没能回来。”江辰手指猛地蜷紧。祖父失踪，是家里讳莫如深的禁忌。只听说是公派出差，再无音讯。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反复念叨“东京”“怀表”“藤原”，最后咳出一口血，再没说出下文。“他病死在浅草寺旁的旅馆。”源雪绪声音很轻，“我亲手烧的纸钱。”江辰喉头滚动，像堵着滚烫的砂砾。“为什么？”他声音发紧，“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因为丽姬知道。”源雪绪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她查到了一切。包括你爷爷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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