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的本格和室，沉稳中透着典雅，原木质地的引绪，整间屋子以净白的纸门围合，地面满铺蔺草编就的畳，草香清浅干燥，脚踩上去是温软又略带弹性的触感，并且江老板落座时也没有感受到半分生硬。房间正中不设...江辰的手指在膝头轻轻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那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可藤原丽姬看见了。她没笑，只是将手从腹上移开，指尖顺着手腕内侧滑下，停在案几边缘，轻轻一叩——嗒。像刚才他放下茶杯时那一声。节奏一样，力道一样，连余韵都仿佛同出一脉。屋外风过竹林，沙沙作响，障子门被吹得微微晃动，碎裂的边框在光影里投下参差的暗影。阳光斜切进来，落在她裙摆上，金线绣的鹤纹在光下浮出一层温润的毫光，仿佛活物般微微呼吸。江辰喉结动了动。不是因为枪，不是因为威胁，甚至不是因为那句“这是我们的孩子”。而是她说话时，睫毛垂落的弧度，是真正放松下来的弧度。不是演的。不是试探。不是算计。是确认过安全之后，才肯流露的一点柔软。这比任何枪口都更让他心口发紧。“你……”他顿了顿，声音比自己预想的低哑，“什么时候知道的？”藤原丽姬抬眸看他，眼尾微扬，不答反问：“江桑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刻？”他沉默。她笑了，不是妖冶的、带钩子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慵懒的、略带倦意的浅笑：“母亲设局，我配合。她想试你，我也想试。”“试什么？”“试你是不是真的……不怕死。”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也试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点，把我当人看。”江辰怔住。这句话轻得像羽毛落地，却砸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当然把她当人看。可从来不是以“人”的方式去看待。她是藤原家的女儿，是权势与血统的化身，是危险又致命的蜜糖，是需要提防、评估、权衡的变量。哪怕后来有了肌肤之亲，哪怕后来有了孩子，哪怕后来她一次次递来台阶、收起利爪、替他挡下刀锋——他潜意识里，仍把她归入“非常规存在”的范畴。就像他不会担心一只狐狸突然饿了会咬人，但也不会指望它某天突然蹲在灶台边，帮他择菜煮汤。可她现在说：把我当人看。不是藤原丽姬，不是藤原家的大小姐，不是借种工具，不是谈判筹码。就只是……人。一个会怕、会疼、会委屈、会等、会为一句“去神州避难”彻夜未眠的女人。江辰忽然想起飞机上那个梦。梦里没有枪，没有案几，没有乌木沉香，只有无边无际的雪原，她穿着素白浴衣站在风里，肚子高高隆起，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机票，目的地栏写着两个字：京都。他冲过去抢，她却松手，纸片被风吹走，卷进雪幕深处。他追，脚下一滑，跌进冰窟。冷得刺骨。醒来时掌心全是汗。原来那不是梦。是预警。是潜意识在替他翻译她未曾出口的恐惧——不是怕他不要孩子，是怕他不要她。怕他把孩子当成唯一纽带，把母子俩当成必须维系的政治资产，而非……可以托付余生的人。“丽姬。”他叫她名字，第一次没加敬称。她应了一声，很轻，像应一声晚安。“我不是不想去神州。”他慢慢说，“我是怕去了神州，你会变成第二个源雪绪。”她指尖一顿。源雪绪。那个被关在藤原家旧宅地窖三年、直到疯癫才被放出的庶出堂妹。那个在家族族谱上被抹去名字、连葬礼都不配有的“不存在的人”。江辰看着她眼睛：“你母亲能为了家族稳定，亲手毁掉一个女儿。那她为什么不能为了藤原家在神州的立足，再毁掉一个儿媳？”藤原丽姬没眨眼。良久，她忽然伸手，指尖拂过他袖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那是刚才掀案几时，袖子擦过乌木棱角留下的刮丝。“所以你宁愿留在东瀛，被枪指着脑袋，也不愿去一个……至少明面上更安全的地方？”“对。”“哪怕风险更大？”“对。”“哪怕……我母亲随时可能改变主意，再掏一次枪？”江辰迎着她的目光，没躲：“那就让她再掏。”她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底有光，唇角弯起真实的弧度，连耳后一小片薄薄的皮肤都泛起淡淡的粉。“江桑，你知道吗？”她声音放得极软，“我昨晚做了一个梦。”“什么梦？”“梦见你抱着孩子，在京都站台等车。穿的是灰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左手拎着一只旧帆布包，右手牵着我。车来了，你先扶我上去，然后转身，把包递给检票员，说‘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里面是我老婆和孩子的全部家当’。”她停顿片刻，指尖轻轻按在他手背上：“——你猜，检票员是谁？”江辰没答。她自问自答：“是你。”他一愣。“梦里的你，穿着制服，戴着蓝帽子，胸前别着‘JR西日本’的徽章。”她眼睫轻颤，“你接过包，认真点头，说‘请放心，我会好好保管’。”江辰喉咙发干：“……然后呢？”“然后我醒了。”她望着他，眸色沉静如古井，“我就想，如果连梦里的你，都愿意替我扛下所有行李，那现实里的你，凭什么不能信？”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却已收回手，转而从袖中取出一只素银镯子，样式极简，只在内圈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辰光为契，丽影成双。“父亲留下的遗物。”她将镯子推至他腕上，尺寸竟严丝合缝，“他说，藤原家的女人，不嫁人，只认契。契成，则生死相随；契破，则万劫不复。”江辰低头看着那只镯子。银质冰凉，却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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