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扫清渣滓(1/2)

    一九四六年三月九日，水道街九号，那扇铁门后面发生的事，包括被捕的几个特务，缴获的那几把枪刀和一瓶氰化钾，作为完美的铁证，在第一时间，上报到了东北民主联军总部。消息传到那里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脸...高彬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出青白。他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块被叶晨拍过的地方，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滚烫的烙印——不是温度，是羞辱，是碾压，是无声无息却足以令人窒息的凌迟。屋外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紧接着是宪兵工兵靴踏在水泥楼梯上的回响，咚、咚、咚，像丧钟的倒计时。刘奎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戴皮手套、扛探雷器的宪兵，领头那人摘下护目镜，朝叶晨点了点头：“周科长，设备齐了，随时可以进场。”叶晨没立刻答话。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再次望向对面那扇紧闭的门。天光已亮，雪停后空气澄澈得刺眼，可那扇门依旧静得诡异，连窗缝里透出的灰尘都凝滞不动。他放下帘子，转身时脸上已没了半分烟火气，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老高，”他叫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让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瞬，“你带的情报，说里面藏着地下党三号交通站的核心联络人，对吧？”高彬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应声，只微微点了下头。叶晨抬手，朝宪兵示意：“开门。先用探雷器扫一遍门框、门槛、门把手，再扫窗台、窗沿、窗栓。扫完之后，拆锁，不许暴力破门——我怕惊扰了‘客人’。”宪兵领命上前，探雷器嗡嗡作响，红灯一闪一闪，像垂死萤火。高彬坐在原地没动，可额角沁出的汗珠，在清冷晨光里泛着微光。他忽然想起昨夜凌晨两点，自己偷偷摸出怀表看时间时，叶晨正靠在炉边剔牙，嘴里叼着一根细竹签，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悠悠说了句：“老高，你这表链子，是东洋货吧？金的？还是镀的？”那会儿他心头一跳，手忙脚乱把表塞回怀里，可叶晨再没追问，只把竹签吐进炉膛，火苗“呼”地窜高一截，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像庙里不怒自威的判官。探雷器突然尖啸起来！不是持续鸣叫，而是短促、急促、断断续续的“嘀——嘀嘀——嘀——”，像垂死之人最后几下抽气。宪兵脸色骤变，迅速后退两步，蹲下身，将探头贴在门缝下方反复移动。红灯疯狂闪烁，频率越来越快，最后竟凝成一道刺目的长红——门底缝隙里，埋着东西。“绊线雷，双触发，”宪兵低声汇报，声音发紧，“引爆装置接在门轴内侧，只要门开三十度以上，引信就拉断。”屋内一片死寂。几个行动队队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有人悄悄摸向腰间枪套。刘奎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刮过高彬的脸：“哟，老高，您这情报真够‘扎实’的啊——人家连雷都给你备好了，就等您领着兄弟们往里钻呢。”高彬嘴唇翕动，想辩解，喉咙却像被冻住的井口，一个字也凿不出来。他忽然明白了——赵世清不是叛徒，至少不是现在叛的。那份情报，是假的，是高彬自己精心炮制的诱饵，用来钓叶晨这条大鱼。可他万万没想到，叶晨根本没咬钩，反而顺着他抛出的线，反手拽住了他握线的手腕，再狠狠一扯，把他整个人拖进了泥潭。赵世清确实在三天前就失踪了。高彬知道。但他没上报，而是伪造了赵世清“临阵倒戈”的全套证据：密写纸、仿造的联络暗语、甚至用赵世清旧笔记本上残留的指纹拓印，盖在一份“供词”上。他本以为叶晨若真是卧底，必然心虚，必然阻挠行动，必然在关键时刻露出破绽——可叶晨没有。他坦荡得像雪地里一株白桦，笔直、干净、毫无遮掩，反而把高彬衬得像个在泥里打滚的疯狗。“拆雷。”叶晨下令，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煮一壶茶。宪兵取出绝缘钳和起爆器，动作娴熟得令人心寒。十分钟后，一枚锈迹斑斑的土制地雷被夹出来，黑漆漆的雷壳上，用炭笔潦草地写着三个字：“周哥收”。不是“叶晨”，不是“周科长”，是“周哥收”。高彬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这字迹……他认得！是赵世清的！那个在杂货铺里记账用了十七年、连标点符号都一丝不苟的老赵！可赵世清的字，怎么会出现在一枚要炸死叶晨的雷上？！叶晨却像是早料到这一幕。他踱步过去，从宪兵手中接过那枚雷，指尖拂过炭笔字迹，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老赵的字，还是这么难看。当年在道外粮栈替我抄过三个月账，我教他改过八遍横平竖直，他硬是改不了。”他把雷递给刘奎：“收好。回头烧给老赵——告诉他，账，我替他还了。”刘奎双手接过，指节绷得发白。他当然知道“还账”是什么意思。五年前，赵世清为掩护一名被捕的学运骨干，主动闯进警察厅“自首”，咬定自己是主谋，把所有罪名揽过去。那场审讯，是高彬亲自督刑。赵世清没熬过第三天，死在刑房水牢里，尸体捞出来时，十根手指甲全翻了，指甲缝里嵌着木屑和血痂——而高彬坐在刑房外喝茶，听汇报时，还在夸赵世清“骨头硬，可惜不识时务”。原来……赵世清没叛。他至死都是钉在敌人腹地的一颗钉子。高彬伪造的“投诚”，不过是给赵世清的棺材板上又钉了一颗锈钉，妄图把烈士钉成叛徒，再踩进泥里。高彬的胃部猛地痉挛，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他踉跄着扶住椅背，眼前发黑。他终于看清了——叶晨不是在演戏，不是在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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