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对兵权没有半点留恋,那也不太可能。毕竟,兵权代表力量。但爬到这么高的位置,还想握着兵权,那就不太合适了。梅鸿很清楚,今日是这些人去当政委,只不过是开始,之后还会有其他人去当政委。皇帝的态度很清楚,他连镇国公的嫡系都转去了政委,其他人的嫡系,谁能拒绝,谁敢拒绝?这就是让这些人当表率。既然顾正臣在给大家铺一条安稳的退休之路,皇帝也点了头,那为什么要拒绝?黄元寿、梅鸿、高令时等人的速度很快,......朱元璋背着手,仰头望了会儿天,忽然开口:“你可知,当年马皇后刚入府时,也有人在宫外嚼舌根,说她出身寒微、举止粗鄙,还疑她曾在尼庵中与僧人私会——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她抄经时用的墨是蓝是黑都编得出来。”顾正臣一怔,没料到皇帝竟扯出这桩旧事。朱元璋缓缓转过身,目光沉静如古井:“可朕信她。不是因她是皇后,而是因她这些年如何做事、如何待人、如何持家治国,朕都看得清清楚楚。流言若能杀人,天下早没了活人;谣言若能定罪,律法就该烧了重写。”他顿了顿,踱至亭栏边,伸手抚过冰凉石面,声音低了几分:“你顾正臣自洪武七年入朝,十年间破倭寇、平水患、建船厂、开海贸、整水师、通西域,连帖木儿国那样的虎狼之邦,都被你一条条线牵着鼻子走。你在兰州放火祆教一把火,在哈密设白塔布迷阵,在撒马尔罕用马黑麻当幌子,在阿力麻里让宋晟坐镇不动如山……这一局棋,你布了整整八年。”“你若真是个色令智昏之徒,早在兰州就被胡仙儿勾去魂了,哪还能留着清醒头脑,把李子麟那支暗线掐得死死的?哪还能忍住不杀马黑麻,反让他继续当傀儡王?哪还能在帖木儿军营里被围三日,却只丢了一双靴子,没丢半句真话?”顾正臣喉头微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朱元璋侧首看他一眼,嘴角略略一扬:“你怕朕不信你,怕朝臣借题发挥,怕勋贵趁机反扑,更怕……胡仙儿母子将来无立足之地。所以你宁可自己先低头认错,把‘罪名’接下,再把政委之策献上,把嫡系打散,把兵权交还,把海外封国推给晋王燕王——你这是在给自己削骨割肉,好让朕看得清清楚楚:顾正臣这副身子骨,已经不带半点锋芒了。”风掠过亭角铜铃,叮咚一声脆响。朱元璋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折,递了过来。顾正臣双手接过,展开一看,字迹清瘦凌厉,竟是马皇后亲笔。——“正臣少年持重,行事缜密,非轻浮浪荡之辈。胡氏虽出身青楼,然心志坚毅,智谋过人,于哈密、撒马尔罕两役中数次化险为夷,保我大明西陲安稳。其腹中子嗣,乃正臣血脉无疑,亦是我大明将来的栋梁之材。妾以为,当予体面,不可轻辱。”末尾,盖着凤印一角,朱砂未干。顾正臣指尖微颤,抬头看向朱元璋。朱元璋却已转身,负手走向亭外:“皇后昨夜病中提笔,写了这封折子。太医说她咳血三回,仍强撑着写完。她说,若连这点公道都不替你争,她便不配做这个皇后。”顾正臣膝下一软,跪倒在地,额头触着青砖,久久未起。夜风卷起他袍角,像一面被撕开又缝合的旗。朱元璋没有扶他,只站在阶前,声音平静如常:“起来吧。跪着解决不了事。明日早朝,礼部会拟旨:追封胡氏父祖三代,赐居金陵永宁坊,赐田百顷,设护军二十人;其子落地即封男爵,食俸千石,入宗人府玉牒,记作‘皇室外戚’。”顾正臣猛地抬头:“陛下!这——”“怎么?”朱元璋回头一笑,“嫌轻了?”“臣不敢!只是……此举恐引朝议哗然!胡氏毕竟未入皇家宗谱,未行纳采问名之礼,未受朝廷诰命,骤然赐封,恐为御史所劾,为言官所攻,更为勋贵所忌!”朱元璋摆摆手:“朕知道。所以——这道旨意,不会以‘胡氏’之名颁下。”顾正臣一愣。朱元璋缓步走回亭中,从案上取来一方素绢,上面墨迹未干,写着四个小楷:**“帖木儿国故王妃,叶尔兰氏。”**顾正臣瞳孔骤缩。朱元璋淡淡道:“叶尔兰这个名字,如今在帖木儿国已是正统王室旁支,其父曾为撒马尔罕总督,其母出自察合台汗族。去年秋,马黑麻正式下诏,追尊叶尔兰为‘贞烈王妃’,赐谥‘端敏’,立碑于撒马尔罕王陵左近。帖木儿国使团上月抵京,呈上的国书里,三次提及‘叶尔兰氏遗孤’,称其为‘天佑大明之瑞兆’。”顾正臣怔住:“可……叶尔兰是胡仙儿的化名,是她在帖木儿用的假身份!”“假的?”朱元璋挑眉,“那她伪造的族谱、篡改的墓志、收买的宗老、笼络的术士、打通的萨满,全都白忙了?帖木儿国连王陵碑文都刻好了,你告诉朕那是假的?”他语气忽而一沉:“正臣,你要明白一件事——世上最牢靠的身份,从来不是生来就有,而是万人共认、史册载录、宗庙供奉、四海皆知。胡仙儿可以是青楼女子,也可以是叶尔兰氏;可以是蛊惑人心的妖姬,也可以是护国佑民的贞烈王妃。只要大明认了,帖木儿国认了,西域诸部认了,史官记了,百姓传了——那她就是真的。”顾正臣默然良久,终于垂首:“臣……明白了。”朱元璋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约三寸见方,正面铸“忠义”二字,背面阴刻“永宁坊守备司”,边缘一圈云雷纹,纹路深处,隐有极细小的“顾”字暗记。“这是内廷新铸的‘永宁坊节制铜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