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应天办事,回来时,曾给我看过一枚铜钱?你说是在秦淮河畔捡的,说上面的月痕,像极了娘亲坟前那棵柳树的影子。”蓝西风嘴唇发白:“孩儿……记得。”蓝玉将铜钱推入火中,火焰猛地腾起:“可那枚钱,不是秦淮河捡的。是你去礼部找沈珫,他塞给你的。沈珫说,只要把这枚钱,压在给枯柳坡传信的信封上,你就知道,那地方,有你一直想找的人。”蓝西风踉跄后退,撞翻火盆,纸灰扑了满身。蓝玉俯身,从灰烬里捡起半片未燃尽的纸,上面墨迹模糊,却仍可辨出两个字:“……顾……”蓝玉将纸片凑近火苗,任其蜷曲、焦黑、化为飞灰。他直起身,望着远处渐沉的夕阳,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西风,你是不是也以为,只要抓住林白帆,就能替你娘报仇?”蓝西风双膝一软,跪倒在灰烬之中,肩膀剧烈耸动,却哭不出声。蓝玉转身离去,袍角扫过满地余烬,未留半分温度。夜深,朱元璋独坐帐中,面前摊着一卷《大明律》。烛火摇曳,将他影子投在帐壁上,巨大而沉默。帐帘轻动。顾慎言走了进来,未着官服,只穿素色直裰,袖口微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腕上那道蜈蚣似的旧疤,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青光。他未行礼,只将一方素绢置于案上。朱元璋掀开绢角,里面是一枚铜钱。正面“洪武通宝”,背面无纹,唯有一道新刻的月痕,纤毫毕现。朱元璋抬眼:“沈珫死了。”顾慎言点头:“今晨在礼部值房,饮茶时猝然倒地。太医诊为‘心脉暴绝’。”“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朱元璋手指抚过铜钱背面,“糕上,有朱砂。”顾慎言微笑:“是臣做的。用的,是沈珫书房里那盒‘贡品朱砂’——他常以此调制印泥,送给蓝玉。”帐内寂静无声。朱元璋忽然问:“张槐呢?”“在慈云庵地窖。”顾慎言答得干脆,“他没死。只是被喂了三日‘忘忧散’,如今只记得自己叫张槐,其余一概不知。”朱元璋合上《大明律》,指尖在封皮上缓缓划过:“你早知蓝玉会去枯柳坡。”“臣不知。”顾慎言垂眸,“臣只知,蓝玉若不信沈珫,便不会派胡七去;若信了,便一定会去。而臣,只需在枯柳坡等他信了之后,再信一次。”朱元璋笑了。笑声低沉,却无半分暖意。他拿起那枚铜钱,轻轻一弹。铜钱在空中翻转三周,叮一声,落在案上,正面朝上。“顾先生,”朱元璋望着那枚钱,“这枚钱,朕明日要赐给蓝玉。”顾慎言颔首:“臣,已备好另一枚。”朱元璋挑眉:“哦?”“背面,刻着‘顾’字。”顾慎言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置于案上,“与他袖中那枚,纹路相反,深浅相宜。若两枚钱并排而放,月痕可合成满月。”朱元璋凝视那枚钱,良久,缓缓道:“你不怕他发现?”顾慎言抬眼,烛光映入他眸中,竟似有星河流转:“陛下,若他真发现了,说明他还没瞎。而一个没瞎的蓝玉……对大明,或许比一个瞎了的,更有用。”帐外,雪又下了起来。无声无息,覆盖了开封城所有的屋脊、街巷、尸坑、枯井,以及刚刚被掩埋的十八座新坟。而在千里之外的金陵,东宫书房内,朱标正执笔批阅一份奏章。窗外爆竹声隐隐传来,他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对身旁侍立的杨靖道:“孤听说,顾先生已在开封启程返京?”杨靖躬身:“是。快马加急,算着日子,除夕那日便该到了黄河渡口。”朱标点点头,目光落在案头一幅新绘的《江南水利图》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太湖西侧一处空白:“那就让他回来时,顺路去看看——孤想在湖州,建一座‘明伦书院’。不收束脩,不设门第,凡农家子弟,年满八岁者,皆可入读。”杨靖肃然应诺。朱标起身,推开窗。雪光映入,照亮他眼中一片澄澈。远处,奉天殿琉璃瓦顶上,一只灰雀抖落翅尖积雪,振翅飞向苍茫云天。新年的第一缕风,正越过长江,吹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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