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那红色浓郁得仿佛要滴下来,泼洒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上,泼洒在嶙峋突兀的怪石上,泼洒在光秃枯槁的草木上,让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层诡异而肃杀的血色之中。

    朔风从山谷间穿行而过,发出呜呜的啸声,如同无数冤魂在低泣。那风中带着太行山深处的寒意,比平原上更加刺骨,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官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绕过一片平缓的山坡,向前延伸。

    山坡上草木稀疏,只有几株歪脖子老槐,光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坡下是一片开阔地,官道从中间穿过,两侧是乱石嶙峋的沟壑,沟中长满枯黄的野草,足有半人高。

    一眼望去,这里似乎没有伏击的可能。

    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些沟壑深处,那些乱石背后,藏着些不寻常的东西。

    一只野兔从草丛中蹿出,竖起耳朵听了听,突然惊恐地逃开。

    草丛深处,一双眼睛正透过枯草的缝隙,死死盯着远处那条蜿蜒的官道。

    那是一双充血的眼睛,布满血丝,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眼睛的主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形精悍,面容黝黑,满脸的络腮胡须。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外面裹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乍一看像个普通的山民。但他腰间别着的那柄短刀,刀柄上缠着的红绸,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

    黑山飞燕。

    死士中的死士。

    他身后,草丛里、乱石后、沟壑中,还藏着至少三十个人。他们或蹲或伏,或趴或仰,一个个屏息凝神,如同蛰伏的野兽,等待着猎物进入伏击圈。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只有偶尔传来的粗重呼吸声,证明这些不是死人,而是活人。

    更远处,山坡背后的一处隐秘山坳里,还藏着另一拨人。

    这一拨人只有十几个,但气势截然不同。

    为首两人,一个面容憔悴,眼眶深陷,却目光如电;一个身形魁梧,满脸虬髯,浑身散发着悍勇之气。

    正是张梁和张牛角。

    他们身后,是十余名黄巾力士——太平道精锐中的精锐,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狠角色。他们沉默地立在那里,手按刀柄,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张梁的目光穿过山坳的缝隙,望向远处那条官道。他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掌心里全是冷汗。

    “张梁兄弟,”张牛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迟疑,“你那位二弟的谋划,当真可行?”

    张梁转过头,看着他。张牛角那张粗犷的脸上,此刻带着明显的犹疑之色。

    “大首领的意思是?”

    张牛角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山坡,闷声道:“老子不是不信你们兄弟。只是……刺杀孙原,这事太险了。那小子身边有多少高手,你不是不知道。太史慈、许褚,哪个不是万人敌?还有那个白衣女子,还有那个管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老子还有数万兄弟要养活。若此番折在这里,广宗、广平那边,谁来救?”

    张梁沉默片刻,缓缓道:“大首领,我明白你的顾虑。但若不杀孙原,解邺城之围,卢植那边迟早要腾出手来对付黑山。到那时……”

    “到那时再说。”张牛角打断他,粗声道,“老子宁愿跟卢植那老匹夫明刀明枪干一场,也不愿把兄弟们的命赌在这种事上。”

    他看向张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张梁兄弟,老子敬你们兄弟是条汉子,所以愿意出兵配合。但刺杀这事,老子不看好。孙原若那么好杀,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张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知道张牛角说得对。

    可他们兄弟,已经无路可走了。

    山坳深处,张宝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藏锋剑横放在膝上,剑身漆黑,无光无华。

    他没有听到张牛角的话,但即便听到,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二

    轺车内,孙原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郭嘉裹着皮裘,坐在对面,手中握着一卷书,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他的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不时望向外面那片越来越险峻的山势,眉头微微皱起。

    “府君,”他忽然开口。

    孙原睁开眼,看着他。

    郭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凝重:“前方十里,便是那片山坡了。”

    孙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郭嘉继续道:“太史将军的骑兵,此刻应该在二十里外。若此处遇袭,他们赶过来,至少要半个时辰。”

    孙原又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郭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知道,孙原心里清楚,这一劫,躲不过。但他更清楚,孙原从来不会因为害怕而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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