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孙原。你是孙青羽。你是魏郡太守。你是这座城的倚靠。你是那些信任你的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孙原看着他,目光里有感激,有心安,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奉孝,谢谢你。”

    郭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谢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谢谢你还在。”孙原说。

    郭嘉沉默了。他看着孙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很平静很平静的光,像是深冬的湖面,结着厚厚的冰,冰下有水,水里有鱼,鱼在游,可你看不见。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眼眶也有些热。他眨了眨眼,把那些东西压了回去。

    “青羽,”他说,声音有些涩,“你放心。那些事情,交给我。你只管养病,只管好起来。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收拾了。”

    孙原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可那确实是笑——像是在说,我知道。

    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厚得像一床被子,把太阳捂得严严实实的,一丝光都透不出来。风从竹林里穿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很远,像低语,像叹息。

    孙原靠在榻上,望着窗外的雪,望着那些细碎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雪地上,化了,什么都没留下。他的心里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知道暴风雨还没有过去。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只会越来越过分,越来越肆无忌惮。可他不在乎。他等得起。

    他在等风来。

    **夜里,田丰来了。**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官袍,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如松,可那张脸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结,拧得紧紧的,眉心拧出了一道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的。他的手里攥着一卷竹简,竹简的编绳已经断了,散开着,有几片掉在地上,他也不捡。他的靴子上糊着厚厚的泥浆,已经干了大半,硬邦邦的,像一层壳,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走进竹舍,单膝跪下,拱手道:“府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孙原看着他。“元皓,起来。什么事?”

    田丰站起身,把竹简摊在案上。竹简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有些字迹潦草得像鸡爪子在泥地里刨出来的,有些字迹工整得像印上去的。他的手指在竹简上点了一下,那一点正落在一个地名上。

    “府君,黑山那边有消息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张牛角的人马还在常山,没有动。可属下派出去的人打听到了一件事——有人在常山附近看到了褚燕的人。”

    孙原的眉头皱了起来。褚燕。常山真定人,太平道的信徒,趁着黄巾之乱时起兵响应,聚集了万余人。他和张牛角是什么关系?他们是盟友,还是敌人?他们是在等什么,还是在避什么?

    “褚燕?”孙原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褚燕。”田丰的语气更重了,“府君,褚燕是常山人,是太平道的信徒。他在常山附近聚集了万余人,和张牛角的人马相距不过百里。他们之间有没有联系,属下不知道。可属下知道,如果张牛角和褚燕联手,他们在常山一带的兵力就超过了两万。两万人马,扎在常山,不进不退——府君,他们不是在等什么人,他们是在等什么时机。”

    孙原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很慢,像是在打着什么拍子。他在想张牛角,想褚燕,想那些黄巾余部。那些人,是太平道的火种,是大贤良师张角留下的最后一点力量。他们不会轻易动。他们一动,就意味着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可他们在等什么时机?

    两万人马,扎在常山,不进不退。他们在等谁?等什么?等天子的旨意?等太平道的号令?等刘虞的消息?还是等——别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可他知道,这盘棋,越来越大了。大到连天子,都未必看得清。

    “元皓,”他忽然开口,“继续查。查清楚张牛角和褚燕之间有没有联系。查清楚他们在等什么。查清楚谁在背后推他们。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田丰拱手道:“诺。”他站起身,转身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泞里跋涉,可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孙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那根针还在,不轻不重地扎着他。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夜很深,深得像是一口井,看不见底。风从竹林里穿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很远,像低语,像叹息,像有人在远处喊一个人的名字,可怎么喊都喊不应。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远,在夜色里回荡,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提醒什么——提醒这夜还长,长得很。

    孙原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那些事。袁术,袁隗,王芬,左丰,张牛角,褚燕,刘虞,天子——这些人像一颗颗棋子,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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