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棋盘上,各自在动,各自在走。有些人是被人推着走的,有些人是自己走的,有些人,是被命运推着走的。

    他不知道这盘棋最后会走到哪里。可他隐隐觉得,快了。快结束了。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心然的睡脸。她靠在榻沿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像是在梦里也怕他跑了似的。她的脸很白,眼睑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什么。

    他没有动。他不想吵醒她。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的嘴唇。她的嘴唇有些干,起了一层薄薄的皮,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心疼,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感觉。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很凉,凉得像玉,可那凉意让他安心,像是在告诉他——你在这里,我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窗外,风又起了。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很远,像低语,像叹息。

    孙原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慢得让人想睡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自己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然后意识就一点一点地模糊了,像是一片叶子慢慢地沉入水底,沉得很慢,很稳,没有挣扎。

    **十二月十七,雒阳。**

    太尉府。

    袁隗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纸很薄,墨迹很新,是许攸的笔迹,字迹潦草得像鸡爪子在泥地里刨出来的,可每一笔都很用力,力透纸背。信上写着——“孙原病已愈,态度强硬。公路无功而返。孙与公路有旧,似有转圜余地。”

    袁隗看完信,把信纸放在案上,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水底的暗流,看不见,可知道它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天。雒阳的天比冀州亮一些,可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雪了。院中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枯瘦的手指,伸向天空,什么也抓不住。

    他在想孙原。

    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那个从天而降的太守。那个天子刘宏一手培养起来的棋子。他想起天子在清凉殿里下的那盘棋。他虽然没有在场,可他听说了。天子给了孙原三张空白诏书,三公联名发布、天子玉玺加印的空白诏书。那是三张可以调动千军万马的诏书,是天子给孙原的护身符,也是天子给孙原的催命符。

    有了那三张诏书,孙原可以在冀州做任何事。可有了那三张诏书,袁隗也不能轻易动他。因为那三张诏书是三公联名发布、天子玉玺加印的,动孙原,就是动三公,就是动天子。

    袁隗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想,该怎么对付孙原。药不行,女子不行,流言也不行。那年轻人软得像水,滑得像泥,你一拳打过去,什么都打不着,反而陷进去了。他需要换一种方式。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确实是笑——像是在说,孙原,你等着。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提起笔,蘸了墨,在信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字——“继续查。查孙原的底。查药神谷的底。查他和天子的关系。查他的一切。”

    然后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叫来门客,让他连夜送去邺城。门客接过信,躬身退下,脚步声在廊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袁隗立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天。天更暗了,云层更厚了,像是随时会塌下来。他忽然想起孙原的脸——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平静的眼睛,那挺得笔直的脊背。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心疼,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的感觉。那感觉很轻,可它在那里,怎么都赶不走。

    他摇了摇头,把那感觉甩掉。

    他是袁隗。他是太尉。他是四世三公的袁氏的家主。他不能被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影响。

    他还有事要做。

    他要让袁术立功。他要让袁氏更强。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天下,是袁氏的天下。

    至于孙原?不过是一颗棋子。下了就下了,吃了就吃了。

    没有人会记得。

    **十二月十八,邺城。**

    雪停了。风也停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可云层比前几日薄了一些,偶尔有一缕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街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吱呀吱呀的,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扫雪的人已经忙了一上午,可雪太大,扫了又落,落了又扫,总也扫不干净。檐下的冰溜子挂着尺把长,在阳光里闪闪烁烁的,像一排排水晶帘子。

    清韵小筑里的药味淡了许多。林紫夜换了方子,从苦的换成了甜的,说是药效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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