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对不对。她只是跟着你,像影子一样,跟着你。”

    孙原的手指在酒壶上轻轻摩挲着,酒壶是铜的,壶身錾刻着云纹,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一个人忙活,一个人累,一个人撑着。她不说,可她累。你看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睑下的青黑那么深,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她不是不累,她是不说。”林子微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你和心然不来,她便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虽然我和她有师徒情分,可说到底,多年不见,她本来就冷若冰霜,不爱言语,这样对她是不好的。”

    他顿了顿,看着孙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是光,又像是水,看不见,可知道它在。

    “我知道你忙碌辛苦。你是魏郡太守,是天子的棋子,是这盘棋里的正手明棋。你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人要见,有很多局要破。你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没有心思去管紫夜。可紫夜不在乎那些。她在乎的,只是你这个人。”

    孙原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酒壶上停了下来,一动不动。他在想林紫夜,想她的脸,想她的手,想她的眼睛。那双手,那双白得像玉的手,那双沾满了药渍的手,那双替他挡了无数风寒的手。那双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从来不说一句话却什么都说了的眼睛。

    “她在这个世上,没多少关联。”林子微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她和这个世界之间,只有几根线。一根连着药神谷,一根连着她的医术,一根连着——你和心然。你就是那根最粗的线。你要是断了,她就没有了。”

    孙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所以,”林子微看着他,目光里有恳求,有期盼,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空的时候,多来看看她。不用做什么,不用说什么,只是来看看她,让她知道你还在。她就够了。”

    孙原望着院子里的那根竹竿,竹竿上晾着那些白花花的布条,在风中轻轻飘着,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飞了一阵,又落下去,又飞起来,怎么也飞不高。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心疼,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感觉。那感觉暖暖的,在他心里流淌着,像是一股温泉,把他冻僵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暖了过来。

    “林先生。”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我知道了。”

    林子微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可那确实是笑——像是在说,谢谢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上的灰尘,把酒壶塞回袖中,冲孙原拱了拱手。“孙太守,我先走了。你好好养病,好好陪陪紫夜。她比任何人都需要你。”

    孙原站起身,还了礼。“林先生,保重。”

    林子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很轻,很快,像一阵风,转眼就消失在了竹林深处。暮色四合,竹影摇晃,那沙沙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提醒什么——提醒这夜还长,长得很。

    孙原站在槐树下,望着林子微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屋里。

    林紫夜还坐在榻上,闭着眼睛。她靠在墙上,头微微歪着,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她的围裙上沾着药渍,深褐色的,像是一块块干了的血。她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她整个人有些狼狈。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睑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孙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很久。

    他没有叫醒她。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她那张苍白的脸,望着她那微微皱着的眉头,望着她那攥着衣角的手——那手还攥着,没有松开,指甲嵌在衣角里,嵌得很深。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心疼,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那堵的东西在他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难受,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玉,指尖有些僵,像是很久没有暖和过。

    林紫夜没有醒。她太累了。

    孙原没有动。他不想吵醒她。他就那么坐着,握着她的手,望着窗外的夜色。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夜很深,深得像是一口井,看不见底。风从竹林里穿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很远,像低语,像叹息。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远,在夜色里回荡,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提醒什么——提醒这夜还长,长得很。

    孙原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林子微说的话——“她在这个世上,没多少关联。你和心然,便是这唯一的关联了。”他想起了那些年。在药神谷里,冬天很冷,冷得骨头都疼。林紫夜总是把自己的手炉塞给他,说“我不冷”,可她的手明明比他的还凉。她给他煮药,给他熬粥,给他洗衣服。她从来不说什么,从来不抱怨什么,只是静静地做着那些事,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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