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她在这个世上,真的没多少关联。她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家。药神谷是她的家,可药神谷里那么多人,真正和她有关联的,有几个?林子微是她的师父,可师徒之间,终究隔着一层。她和心然是好姐妹,可姐妹之间,终究有些话是说不出口的。

    只有他和心然。只有他们两个人,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是和她一起在风雪里乞讨过的,是和她一起在药神谷里熬过那些漫长岁月的。

    她在这个世上,只有他们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林紫夜的睡脸。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在昏暗的烛光下,像一尊玉雕,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活气。她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很凉,凉得像玉,可那凉意让他安心,像是在告诉他——你在这里,我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窗外,风又起了。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很远,像低语,像叹息。

    孙原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慢得让人想睡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自己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然后意识就一点一点地模糊了,像是一片叶子慢慢地沉入水底,沉得很慢,很稳,没有挣扎。

    正月初五,邺城。

    天还没亮,城头便响起了号角声。

    那号角声很急,很沉,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呜呜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喊。守城的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刀枪,冲上城头,望着城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地。

    雪地上,密密麻麻的黑点在移动。

    孙原站在城头上,紫狐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渊渟剑挂在腰间,剑鞘碰着城墙的垛口,发出一声轻响。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可目光很稳,稳得像一潭死水,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田丰站在他身侧,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如松,可那张脸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结,拧得紧紧的,眉心拧出了一道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的。他的手指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府君,张牛角的人马。至少两万人。”

    孙原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马,望着那些在风中飘荡的旗帜,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火把。那面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张”字,用金线绣成,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

    “来了。”他说。

    郭嘉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墨袍,袍角在风中飘动,像一面旗。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发青,眼睑下的青黑还在,像是一拳打出来的淤青。他的手里攥着一卷竹简,竹简的编绳有些松了,散开了几根,像是被人翻阅过很多遍。

    “来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孙原转过身,望着城头上的那些士兵。那些士兵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脸上带着伤疤,有的手上缠着布条。他们的目光里有恐惧,有担忧,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可更多的是一种信任——那种把命交到你手里的信任,那种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的信任。

    孙原看着他们,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在给自己灌水,灌得满满当当的。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诸君,张牛角来了。两万人马,来打邺城。我们只有两千人。二十倍,打不过。可我们有城,有墙,有粮,有水。我们有虎贲营的旗帜,有魏郡的百姓,有那些把命交到我们手里的兄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

    “我们不能退。退一步,邺城就没了。邺城没了,魏郡就没了。魏郡没了,冀州就没了。冀州没了,雒阳就暴露在黄巾军的兵锋之下。我们不能退。我们退不起。”

    他伸出手,拍了拍身边一个年轻士兵的肩膀。那个士兵很年轻,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有绒毛,手上还有茧子,眼睛里有光。他的嘴唇在发抖,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诸君,”孙原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守住邺城。守住魏郡。守住那些把命交到我们手里的人。”

    众人拱手,齐声道:“诺。”

    那声音很大,很齐,像一声惊雷,在城头上炸开。城下的雪被那声音震得晃了一下,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城墙上,落在垛口上,落在那些士兵的肩膀上。

    孙原转过身,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马,望着那面绣着“张”字的旗帜。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磨平的铜镜,什么都照得见,可什么都不留在上面。

    “传令下去,”他说,声音很轻,可那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各就各位。张牛角来了,就让他尝尝魏郡的厉害。”

    众人拱手,齐声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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