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数里最高的土丘上,四周挖了深沟,沟底插着削尖了的木桩,密密麻麻的,像一排排尖刀。坞壁的围墙是用石块和夯土混合筑成的,墙高两丈有余,顶部设有女儿墙和射孔,墙头每隔十步就架着一台弩机,拴着粗大的弓弦。

    杨曲部的主将叫杨奉,三十岁出头,高大壮实,络腮胡子,一双眼睛小而圆,像两颗黑豆嵌在满脸的胡茬里。他是褚飞燕麾下最得力的将领之一,擅长攻坚,打过不下二十次攻城战。他站在坞壁下方百步之外,仰头看着那两丈多高的石墙,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这他娘的是个硬骨头。”杨奉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唾沫落在地上,立刻冻成了一小坨冰。“架云梯!推井阑!给我上!”

    云梯是昨天临时赶造的,用的木材是新砍下来的,木头还带着湿气,架在坞壁上吱吱嘎嘎地响。坞壁上头石块的砸落声、滚烫沸水的泼溅声、弓弩机的绞弦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一听就是个难啃的硬茬。

    墙头的赵家部曲用钩镰枪把云梯顶回去,一架云梯歪了,从墙头滑下来,梯子上的人像果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摔在地上,有的摔断了腿,有的摔断了脖子,在地上滚着,惨叫着,声音凄厉,在旷野上回荡。

    杨奉的眼睛红了。

    “把井阑推到正面去!压制墙头弓箭手!”

    井阑从后方推上来,架上坞壁的正面,井阑顶部比坞壁还高出好几尺。站在井阑上的弓箭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坞壁内院的布置——院子里堆满了粮草辎重,骡马挤在一起,牲口棚里有一群羊和几十头猪,都已经被惊得乱作一团。

    “放箭!”

    箭雨从井阑上倾泻而下,坞壁墙头上的部曲无处躲藏,好几个中箭倒了下去。

    杨奉亲自登上井阑,居高临下地朝坞壁内院放了一轮火箭。火箭落在粮草堆上,干燥的粮草立刻着了火,火势迅速蔓延,粮草堆一个接一个地燃着了。坞壁内的家眷和仆从们乱成一团,拼命地用衣服扑火,用木桶泼水,可火烧得太快了。

    赵桓站在坞壁的木楼上,看着自己多年积攒的粮草在一堆堆地燃烧,面色铁青。他的手握着佩剑,指节泛白,可在犹豫要不要开大门冲出去拼死一搏。

    杨奉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

    杨奉的弩手从坞壁的侧翼摸了过去,弩手们猫着腰,沿着土丘的坡地攀爬,避开了坞壁正面的石墙,绕到了坞壁的木门侧翼。

    弩手队长举起一面小旗,左右各挥了三次。

    “放!”

    十几支弩箭同时射出,从侧翼射向木门后面的守军。箭簇穿透了守军的身体,木门后面的防线出现了缺口。

    杨奉的三百精锐架着冲车朝木门猛撞。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打雷一样。

    第四下,木门裂了,第五下,门框断了。

    冲车撞开了木门的一瞬间,岩羊嚎一声仰天大叫一声,率先冲进了坞壁,长矛左挑右刺,连杀数人。

    赵桓在木楼上看着这一切,脸色惨白。

    杨奉从井阑上跳下来,在精锐亲兵的护卫下冲进坞壁。他在院子里站定,抬起头,朝木楼上的赵桓喊话:

    “降者不杀。”

    赵桓没有回答。

    杨奉等了一吸,又等了一息。

    “杀。”

    坞壁内血流成河。

    部曲们拼死抵抗,可寡不敌众,一个一个地倒了下去。赵桓在木楼上放箭,射穿了一个黄巾士兵的喉咙,可很快就被杨奉的亲兵从木楼上拽了下来,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烧。把能搬的都搬走。”杨奉说。

    院子里的粮草在燃烧,骡马被牵走,羊被屠宰,猪被扛上肩膀。坞壁内的金银细软被洗劫一空,仆从被杀,家眷被押走。

    赵桓被按着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杨奉看了他一眼。想杀人灭口,可转念一想,赵桓在常山国有一定的号召力,留着他或许有用。于是命人把赵桓绑在马上,准备押回大营。

    “带走。”

    西南方向的老营集,王曲部的一千五百人也得手了。

    老营集是个不大的集镇,四五十户人家,几家店铺,一个粮仓。黄巾军攻进去的时候,集上的青壮早就跑光了,只剩下走不动的老人和孩子,以及那几个看管粮仓的小吏。

    王曲部的主将叫王当,年轻些,二十五六岁,瘦高个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蹲在粮仓门口,看着手下从里面往外一袋一袋地搬粮食。

    粮食不算多,可对缺粮的黄巾军来说每一粒都珍贵。

    王当从一个陶罐子里倒出一袋碎米,把袋子打散开,任由碎米在手间散落。

    “烧。”

    粮仓被泼上了油脂,火把扔进去,大火立刻烧了起来。火势太猛了,连带着周围的几间草房也烧了起来。火烧得最旺的时候,瓦片在屋顶上爆裂,噼噼啪啪的,像放鞭炮。

    火光照在王当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长到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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