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笑，季明仿佛卸下了一切有形无形的枷锁。季明那盘坐莲台的身影，于一刹那间，变得虚幻不定，如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琉璃在映照。他朝着侍立于旁的周湖白微微颔首，心知接下来这周湖白也有一场造化，...庙内空气骤然凝滞，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连尘埃都悬停半空。那脓血之云翻涌如活物，层层叠叠裹向莲台，却在距灵虚子三尺之处戛然而止——云中千疮百孔的溃烂之面一张张翕张开合，竟发不出半点声息，只余下浓稠黏腻的腥气，在静默中愈发刺鼻。空法王王袖中十指痉挛般抽动，指甲寸寸崩裂，渗出黑如焦油的血珠。他喉头滚动，第二咒尚未出口，忽觉腰腹一凉。低头看去，一截青白骨刃已自后心穿出，刃尖悬垂着三滴未落的浊血，正缓缓滴向地面。那血珠将坠未坠之际，竟在半空凝成三枚微缩山形，山影边缘泛着日影阳煞特有的金红晕边——正是跋乌堕影花煞神法的胎记。“你……”空法王王脖颈僵硬扭转，视线艰难上移，越过自己肩头，撞进一双幽邃如古井的眼瞳里。季明子不知何时已立于其身后，左手虚托剜名神尺，右手五指并拢成刀，指尖尚有未散尽的阳煞锐气嗡鸣。他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肺痨缠身，形销骨立——这八字，该刻在你自己的额头上。”话音未落，空法王王整条右臂轰然炸开！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寸寸结晶化，化作无数细小棱镜，每一片镜面中都映出同一幕景象：一座倒悬山峰正缓缓沉入地脉深处，峰体通体透亮，内部游走着蛛网般的金红脉络，而那些脉络的尽头，赫然连接着涵光院地底三十六处阴窍——每一处阴窍之中，皆盘踞着一尊双目紧闭、额生竖眼的泥塑鬼相！“地官洞中左府野冥阴相……”季明子声音轻得像片落叶，却字字凿入空法王王识海，“你以为请来一目鬼王，就能镇压这座路庙？殊不知，这涵光院地脉，本就是当年太阴帝遣贰负神凿开阴司缝隙时，特意留下的‘脐带’。”空法王王猛然呛咳，喷出的不再是脓血，而是一缕缕灰白雾气。雾气升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鼠影在其中奔逃撕咬，正是他以《地煞恶病金章》炼就的疫病灵根。可此刻那些鼠影正被无形之力拉扯着，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季明子掌中神尺跪伏叩首。胡三姐站在庙门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终于看清了——季明子左耳垂下，不知何时多了一粒朱砂痣，痣形如卵，半透明，内里似有淡金色液体缓缓流转。那绝非天生，而是湿卵胎化初成之相！此等异象，唯有受过太阴帝亲自敕封、又承袭日影阳煞道性者，方能在胎灵重铸时显现！“你……”她嗓音干涩，“你究竟是谁的弟子？”季明子未答，只将剜名神尺轻轻一翻。尺身幽光暴涨，映得整座庙宇壁如琉璃。那些原本附着于墙壁的七路真形图腾，此刻竟脱离石壁浮空而起，化作七道流光绕尺疾旋。每一道流光中，都浮现出不同鼠七的面容：圆帽鼠七在横山狐社分发春祭米粮；印台山漱石洞斥候老爷的灵伴鼠七正用尾巴卷着一枚青铜虎符；鹤观善德公鼠七则端坐于香炉前，捻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正与什么不可见之物角力……七道光影骤然收缩，尽数没入神尺末端。尺身震动，四个朱砂小字浮凸而出——不是季明生辰，而是“鼠七·归命”。空法王王瞳孔骤缩：“你竟敢……以七世鼠七为薪柴，重炼胎灵？！”“不是重炼。”季明子终于开口，声音竟与先前判若两人，低沉中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震颤，“是召回。”他抬手，食指凌空一点。庙顶穹窿应声剥落，露出上方浩渺夜空。但那并非真实天幕——只见漫天星斗皆化作细密鼠爪印痕，星辰运转轨迹，竟是千万只鼠足踏出的蜿蜒路径！而北斗七星位置，赫然悬着一枚硕大卵壳，壳表布满龟裂纹路，裂缝中透出熔金般的光。“湿卵胎化，本就不该是‘化’。”季明子仰首凝望那枚星卵，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而是‘破’。”话音落地，星卵轰然炸裂！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嚓”，如同蛋壳被稚嫩喙尖啄开第一道缝隙。金光如潮水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空法王王喷出的灰白雾气尽数蒸腾，那些跪伏的鼠影发出凄厉尖啸，躯体寸寸晶化，最终崩解为无数光点，汇入金光洪流，直灌入季明子眉心。胡三姐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她看见季明子额角青筋暴起，皮肤下似有活物游走，而那枚耳垂朱砂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蔓延，沿着下颌线爬向颈侧，所经之处，皮肉微微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顶着皮肤，要破茧而出。“原来如此……”她喉间发紧，几乎失声，“你不是借路庙道碑重塑真身……你是把整个涵光院地脉，当成了孵化湿卵的温床！”季明子缓缓转首，目光扫过胡三姐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她腰间悬挂的紫金葫芦上。葫芦表面浮现金色符文，正是钟成子亲笔所书的“锁灵镇魄”四字。“胡三姐。”他唤道，声音里竟有几分奇异的温和，“你腰间这葫芦，装的真是紫金婆的刀气么？”胡三姐浑身一僵。季明子却不再追问，只将目光投向庙外北方。那里，玄白阴光已近至十里之内，所过山峦无声塌陷，露出地底纵横交错的漆黑脉络——那分明是地煞洞独有的“九幽髓脉”，此刻却如被无形之手强行拽出地表，根根绷直，直指涵光院！“混世魔王来了。”季明子轻声道，“但他不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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