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袖口沾着靛青墨渍,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枚月牙。她说:“可古籍里,‘魇’字底下,本就藏着一只‘鬼’。”“后来呢?”她问,没回头。“后来……”我声音干涩,“后来你总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镜子里,而镜外那个‘你’,在笑。”她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再后来呢?”“再后来……”我喉咙发堵,眼前闪过无数碎片:她半夜惊醒,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指着空荡荡的墙壁说“它在那儿”;她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自拍,照片里她的瞳孔深处,映出另一个模糊的、倒悬的轮廓;她开始收集各种铜铃、桃木剑、朱砂符纸,堆满书房角落,却从不让我碰,只说“脏”。“再后来,”她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倦意,“你把我送进了市精神卫生中心。住了二十三天。出院那天,你抱着我哭,说以后再不信那些神神鬼鬼,只信科学,只信你。”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不。不是这样。我分明记得……我记得她主动要求住院。她指着自己手臂上新添的抓痕,说“再这样下去,我会伤到孩子”。我记得缴费单上的签名是我的,日期是去年十月十七日。我记得她出院时,阳光很好,她靠在我肩上,说“谢谢”。可此刻,林晚静静看着我,眼神像一口枯井,映不出任何波澜。她抬起左手,腕骨凸起处,赫然一道淡粉色的新疤,弯弯曲曲,像一条僵死的蚯蚓。“这是住院时,我划的。”她声音很轻,“不是为了吓你。是为了提醒我自己……别忘了。可你忘了。”她走向我,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停在我面前,仰起脸。她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荒芜。“陈屿,”她一字一顿,像在宣读判决,“你从来不知道,你爱的那个林晚……早在我们领证那天,就死了。”我眼前一黑,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瓷砖的寒气透过裤料直刺骨头。耳边嗡嗡作响,王主任的声音忽远忽近:“……胎盘剥离风险……随时准备剖宫产……家属签字……”可我什么都听不清。只有林晚最后那句话,像生锈的齿轮,卡在我颅骨深处,一遍遍碾过神经——“你爱的那个林晚……早在我们领证那天,就死了。”死了?不。我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住她的小腹。那道青色的凸起,不知何时已停止游走,静静伏在脐下三寸的位置,像一枚沉入水底的卵。“它”在等什么?等孩子出生?等林晚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还是……等我彻底崩溃,亲手打开那扇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陌生号码。我掏出来,屏幕亮着,来电显示只有四个字:“第七化工厂”。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林晚却伸过手,直接按下了免提。听筒里没有电流杂音。只有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粘稠的“汩……汩……”声,像是浓稠的沥青在巨大容器里被搅动,又像无数湿冷的舌头,在幽闭的管道内壁反复舔舐。这声音……我听过。就在三天前,我伏在林晚床边打盹时,梦里出现过。梦里,她穿着婚纱,站在化工厂锈蚀的传送带上,裙摆被阴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她背对着我,肩膀剧烈耸动,不是哭泣,是在笑。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利,最后化作无数个重叠的、非人的嘶鸣,震得我耳膜剧痛。我扑过去想拉她,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她像一道投影,而真正的她,正站在传送带尽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手里攥着一把染血的剪刀,剪刀尖端,垂下一截暗红的、还在微微搏动的脐带……“喂?”我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那“汩汩”声骤然停了。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听筒里,而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低沉,平滑,带着一种非人的、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音节都像冰冷的铅块,坠进我的太阳穴:“陈屿……你迟到了。”“第七化工厂……地下二层……通风井……”“你妻子体内的‘它’……不是胎儿。”“是钥匙。”“而你……”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欣赏我濒临碎裂的表情。“是你,亲手把它……放进她肚子里的。”轰——我脑中一根弦彻底崩断。不是幻听。是记忆。汹涌的记忆碎片,裹挟着血腥味和铁锈味,蛮横地撞开我意识的闸门——去年十月十七日。不是她住院的日子。是我们领证的日子。民政局对面,那家叫“长夜”的咖啡馆。她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笑容明媚。我举起杯子,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晃动着,映出她身后玻璃窗外,一道一闪而过的、穿着藏青工装的身影。我喝下了那杯酒。酒很苦。苦得我皱眉。她笑着摇头,说:“良药苦口嘛。”然后她俯身,在我耳边,用气音说:“陈屿,记住今天。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事——永远不问,永远不查,永远……相信我。”我点头。接着,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视野发黑,耳中响起尖锐的蜂鸣。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她眼中笑意褪尽,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竖立起来,像两道狭长的、冰冷的金色竖瞳……再醒来,已是三天后。她坐在我病床边,削着苹果,果皮连绵不断,垂落在掌心。她抬头,眼眶微红:“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我问发生了什么。她说:“你低血糖晕倒了。医生说休息就好。”我信了。因为我爱她。我深爱着林晚。可此刻,跪在医院冰冷的地上,听着脑中那非人的低语,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妻子,我忽然意识到——我从未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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