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来广！传我将令——所有骑军，弃马！持短兵，随我入林！杜将军撑不住了！”“殿下不可！”来广急拦，“林中暗箭难防，且无地形可依，岂非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正因无地形可依，才要以血肉填之！”刘朗已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环首刀，刀身映着火光，寒芒凛冽，“齐人伏兵不过三百，我军尚有千五百骑，弃马之后，便是千五百步卒！以十围一，焉能不胜？！”他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率先扑入松林边缘。身后亲兵见主将身先士卒，再无犹豫，纷纷弃马，拔刀持盾，呐喊着随刘朗杀入林中。一时之间，松林内刀光霍霍，惨叫迭起，汉军以悍不畏死之势，硬生生在齐军伏击阵中撕开一道血口！刘朗刀法狠辣，专劈敌人持弩手腕、勾镰关节。他身形矫健，在松树间腾挪跳跃，每每于电光火石间避开暗箭，反手一刀便斩断一名齐军咽喉。鲜血喷溅在他脸上，温热腥咸。他毫不在意，只盯着那高岩之上鬼面苏茂——此人乃全军眼目，擒贼先擒王！他觑得一个空隙，猛然蹬树借力，纵身跃起三丈高，环首刀直取苏茂面门！苏茂不慌不忙，铁锏横格，“铛”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刘朗只觉虎口剧震，刀锋竟被铁锏硬生生磕开三寸！他心中骇然：此人膂力，竟不在杜曾之下！苏茂冷笑：“陇西公？不过徒有虚名！”铁锏顺势下压，欲砸刘朗天灵盖。刘朗就地翻滚，避开要害，反手一刀削向苏茂小腿。苏茂单足点地，腾空旋身，铁锏如鞭扫来，刘朗举刀硬架，又被震得踉跄后退，脚下踩中一截朽木，“咔嚓”断裂，人仰面摔倒。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狼牙箭“嗖”地破空而至，正中苏茂持锏右腕！箭簇透甲而入，深入寸许！苏茂闷哼一声，铁锏脱手坠崖。刘朗抬头，只见林外高坡上，杜曾浑身浴血，左手持弓，右手搭箭，弓弦犹自嗡嗡震颤——原来他早备下强弓，只待此刻！“殿下！接刀！”杜曾嘶吼，将自己佩刀奋力掷来。刘朗凌空跃起，一把抄住刀柄，顺势前扑，刀光如匹练横扫，直取苏茂咽喉！苏茂右腕剧痛，左拳迎面轰来，拳风凛冽。刘朗不闪不避，刀锋微偏，任由拳头砸在左肩甲上，发出沉闷撞击声，同时刀尖已抵住苏茂喉结！“降，或死。”刘朗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苏茂鬼面之下，双目圆睁，瞳孔剧烈收缩。他盯着刘朗眼中那抹决绝寒光，又瞥见林中汉军已呈合围之势，伏兵死伤过半，火轮檑尽数用尽……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好！陇西公，够狠！某家认栽！”言罢，竟主动后退一步，摘下鬼面，露出一张方正刚毅的脸庞，额角一道旧疤蜿蜒如蜈蚣。刘朗刀尖微颤，却未收回。杜曾已率残部冲上高岩，长槊横在苏茂颈侧。几名汉军押着垂头丧气的齐军俘虏上前，其中一人竟是白日逃遁的齐军斥候头目，此刻面如死灰。“搜他身！”刘朗下令。亲兵立刻翻检苏茂衣甲，自其贴身皮囊中掏出一卷油布包裹的竹简。刘朗展开，借着火光细看，眉头越锁越紧——竹简上墨迹未干，赫然是齐军渡淮后的全部部署：徐龛主力驻紫山戍，苏峻率三千精锐佯攻寿春北营，苏茂领“山鹞营”二百五十人伏于八公山隘路，另有一支五百人的奇兵，正乘小船沿淮河支流潜行，目标直指汉军修堰大营侧后——欲毁堤坝，断水攻根基！“果然……”刘朗将竹简攥紧，指节发白，“齐人从未怯战，只是换了战场。”他看向杜曾，后者亦面色凝重，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皆知此战远未结束。此时，山下淝水方向，号角声愈发急促。张启、李兴所部已稳住阵脚，正组织反扑；而西岸，郭诵所率艨艟舰队竟提前出发，数十艘战船逆流而上，船头火把连成一线，如一条赤色长龙，直扑紫山戍浮桥！原来郭诵侦得齐军夜袭，知大战将启，竟弃原定夜袭计划，转而执行何攀最担忧的“反制渡淮”之策——以攻代守，逼齐军回援！刘朗望向那赤色长龙，又低头看看手中染血的竹简，忽觉肩头伤口灼痛钻心。方才苏茂那一拳，竟震裂了旧日鞭伤。他伸手抹去脸上血污，雨水混着血水淌下，冰凉刺骨。“来广，”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派人，持此竹简，火速报与太尉何公！另传我将令——北山戍所有步卒，即刻下山，增援张都督；所有战马，集中喂食饮水，一个时辰后，随我渡淮！”“殿下！”杜曾愕然，“何公有令，您不得擅自渡淮！”刘朗望向淮水方向，火光映亮他年轻却坚毅的侧脸：“何公要的是堤堰无恙，水攻不辍。而今齐人欲毁堤，我若坐视，便是违命；我若渡淮截击，便是护命。何为违？何为护？杜将军，你说呢？”杜曾怔住，随即仰天大笑，笑声穿透雨幕，豪气干云：“好！陇西公，今日某家才算真正服了你！渡淮？某家鞍鞯未卸，刀锋犹热，随你走一遭！”刘朗亦笑，笑声清越，竟压过了山风雨声。他转身，面向八公山巅，那里有他亲手射落乌鸦的松林，有他养伤的北山戍，更有父王托付的万里河山。雨水顺着他眉骨流下，仿佛一道清澈的溪流，洗去少年意气，只余下磐石般的意志。山雨愈急，风声愈烈。而就在这天地同晦的时刻，一支沉默的军队正悄然集结。他们褪去华贵锦袍，换上粗粝征衣；收起文士书卷，拾起百炼钢刀；不再争论谋略高低，只默默擦拭甲胄，检查弓弦，将战马牵至溪边饮足清水。没有人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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