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眼角甚至有了细纹：“你爹没次喝醉，说漏过嘴——当年他抱着襁褓里的你，在东海礁石上跪了三天三夜，求的不是什么功法传承，是求一道‘护道人’的因果。”他抬手，虚空一划。一道赤金色符箓凭空浮现，符纹古拙，赫然是个“张”字。“张家的护道人，代代单传。”张灵宗将符箓按向青羽眉心，“从今天起，换你护我了。”符箓没入青羽额头，刹那间，他识海深处轰然展开一幅浩瀚星图——那是玉京市上空三万六千丈的罡风层，星图中，三百六十颗星辰明灭不定，每一颗星辰之下，都对应着一座深埋地底的古老祭坛，坛中供奉的，赫然是三百六十尊形态各异的青铜人俑。人俑双目空洞，可青羽却清晰感知到，每一尊俑心中，都跳动着一颗微弱却坚韧的赤金色火苗。“这才是真正的……混洞灵王印。”张灵宗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三百六十座坛，三百六十颗心，三百六十缕纯阳火种。八十年来，它们一直在等你回来点灯。”青羽怔在原地。他忽然想起父亲余会兰总在深夜独自擦拭那柄断剑，剑脊上也刻着一个小小的“余”字；想起母亲病榻前，总有一盏永不熄灭的青铜灯，灯油是琥珀色，燃起时没有烟，只有淡淡的松脂香；想起自己每次重伤濒死，总会梦见一片赤金色的麦田，麦浪翻涌，穗尖燃烧着温柔的火……原来不是梦。是三百六十双眼睛，在黑暗里，一直看着他长大。“拍卖会继续。”吴青囊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第二件拍品，请上台。”青羽深吸一口气，转身欲走。张灵宗却拉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枚拇指大小、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差点忘了。”他晃了晃铃铛，里面空空如也，却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叮——”，震得满堂修士道心摇曳，“你爹托我带给你——他说，当年没带走的东西，今天该还你了。”青羽接过铃铛，指尖拂过锈痕。锈迹剥落处，露出底下一行蝇头小楷：“余氏长子，名青囊。”他猛地抬头。张灵宗已转身走向门口，身影在琉璃灯残光中渐行渐远，唯有声音悠悠传来：“对了，你名字里的‘青’字，不是青出于蓝的青……是青囊羞涩的青。”“你爹说，等你听见这句话，就知道他当年为什么把你名字起成这样了。”青羽握紧铃铛，指节发白。门外，暮色四合。玉京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远远望去，宛如一片赤金色的星海，温柔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