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 三易回河(1/3)
东京城，春夏交际，草长莺飞，艮岳园里，人流如织。
而今，但凡是外地入京之人，必要到这艮岳园里来逛一逛，看看这座昔日的天子园林。
今日也有一个外地入京之人进了园子，其人身份极高，却也低调，只...
夜色如墨，阳谷县的武家宅子却灯火通明。虽已入更深漏尽，然厅堂之内，人影交错，酒香四溢。潘金莲亲自督厨，命丫鬟大厮将珍馐佳肴一一摆上桌来，鸡鸭鱼肉、糟姜腌笋、烧鹅蒸蟹，无不齐备。更有新酿米酒三坛启封，热在铜壶之中，香气扑鼻。
武松坐于上首，神色沉稳，目光却不时扫过兄长武大郎与嫂嫂潘金莲。他见兄长依旧矮小佝偻，衣袖卷至肘间，裤脚高挽，满手粗茧，分明还是码头挑夫模样；而嫂嫂则不同往昔??眉目愈显清丽，肌肤胜雪，鬓发如云，行走间腰肢轻摆，裙裾微动，竟似比当年孟玉楼未嫁时更添风韵。然她举止端庄，言语谨慎，每奉酒必先躬身，眼神低垂，不敢直视武松。
“七郎，”武大郎举杯，声音微颤，“你自京中来，一路辛苦。为兄无能，不能远迎，心中实愧。”
武松连忙起身还礼：“兄长言重了！弟虽在外为官，然骨肉之情岂敢忘怀？今日归来，非为显赫，只为一家团聚。”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顺喉而下，灼得胸口一热。
席间随从皆退至外院歇息，只留兄弟二人对坐饮酒。潘金莲立于侧后，执壶侍候，偶有添酒，动作轻柔如风拂柳。
武大郎放下酒杯，低声问：“七郎此番回乡，可是朝廷另有差遣？”
武松点头：“正是。京东诸路学堂兴建如火如荼，陛下亲命我巡阅督察。此去齐州、沧州，沿途查访民情吏治。然归家一趟，终究心安。”
“那……工部疏浚河道之事，当真要动？”武大郎眉头紧锁，“前日府衙传出消息，说要征调民夫万人，沿河开掘。可我家门前那段河道，向来通畅，何须劳师动众？”
武松冷笑一声：“兄长有所不知。这‘疏浚’二字，听着为民造福，实则暗藏玄机。据我所察，东平府至沧州一线，已有十余州县虚报河患，借机冒领朝廷拨款。更有地方豪强勾结官吏，趁机圈占良田，驱赶百姓。若不严加稽查，百万贯钱粮便如泥牛入海！”
武大郎听得面色发白：“如此说来，我这码头税吏之职，岂非也成了他们眼中肥肉？”
“正因如此，我才特地叮嘱你??莫要轻易应承任何‘协办公事’之人！”武松压低声音，“若有官员上门游说，许你好处，让你配合‘疏通流程’，你只管推说‘一切听候上官指令’。切记，不可私自签字画押，不可代收银两，更不可替人担保！”
潘金莲在一旁听得心跳加速，手中酒壶微微晃动，几滴酒洒在青砖地上。
“奴家也听闻，近来有生面孔常在码头转悠，说是工部派来的‘监河使’，穿着体面，说话和气，给船户减税放行，却私下收银子……”她轻声道。
武松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可记得相貌？穿何服饰？骑何马匹？”
潘金莲略一思索：“其中一人面白无须，戴乌纱帽，穿绿锦袍，腰系玉带，骑一匹白马，鞍鞯镶银。身边总有两个随从，手持铁尺，像是军中出身。”
“哦？”武松眼神骤冷，“此人怕不是什么工部官员，倒像是禁军逃卒冒充！绿锦袍乃五品以上文官所用，岂容滥穿？再说，工部派员巡查河道，怎会自带刑具？分明是借势欺民之徒！”
武大郎惊道：“若真是假官，那他们图的是什么？”
“图财害命，兼而有之。”武松缓缓道，“一则骗取船户贿赂，二则借机探查河道兵力布防，三则……恐与北境细作有关。”
“北境？”潘金莲失声，“辽人还能潜至此地？”
“辽国虽与我大宋议和多年，然边境未宁，谍影重重。”武松冷笑道，“前月沧州水师截获一艘可疑商船，船上并无货物，唯有一箱密信，皆用契丹文书写，内容涉及京东各州河道水深、渡口分布、驻军换防时间……若非及时查获，后果不堪设想。”
厅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武大郎才喃喃道：“原来这小小阳谷县，竟也成了风口浪尖之地……”
武松拍案而起：“故我明日便要去见县令张大人，呈交密奏，请其加强城防巡查，尤其严查外来人员身份。兄长亦需小心，若遇可疑之人，立即报官，切勿单独应对！”
潘金莲忽然开口：“叔叔，奴家斗胆问一句??您此次回来，是否还有别的缘由？”
武松一怔，随即苦笑：“嫂嫂聪慧，果然瞒不过你。不错，我还有一事未说……”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黄绢密函，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武大郎瞪大双眼。
“圣旨副本。”武松低声道，“陛下亲授机密任务：命我以巡视学堂为名，暗中调查京东七十二州是否存在‘伪学案’。”
“伪学案？”潘金莲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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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但凡是外地入京之人，必要到这艮岳园里来逛一逛，看看这座昔日的天子园林。
今日也有一个外地入京之人进了园子，其人身份极高，却也低调，只...
夜色如墨，阳谷县的武家宅子却灯火通明。虽已入更深漏尽，然厅堂之内，人影交错，酒香四溢。潘金莲亲自督厨，命丫鬟大厮将珍馐佳肴一一摆上桌来，鸡鸭鱼肉、糟姜腌笋、烧鹅蒸蟹，无不齐备。更有新酿米酒三坛启封，热在铜壶之中，香气扑鼻。
武松坐于上首，神色沉稳，目光却不时扫过兄长武大郎与嫂嫂潘金莲。他见兄长依旧矮小佝偻，衣袖卷至肘间，裤脚高挽，满手粗茧，分明还是码头挑夫模样；而嫂嫂则不同往昔??眉目愈显清丽，肌肤胜雪，鬓发如云，行走间腰肢轻摆，裙裾微动，竟似比当年孟玉楼未嫁时更添风韵。然她举止端庄，言语谨慎，每奉酒必先躬身，眼神低垂，不敢直视武松。
“七郎，”武大郎举杯，声音微颤，“你自京中来，一路辛苦。为兄无能，不能远迎，心中实愧。”
武松连忙起身还礼：“兄长言重了！弟虽在外为官，然骨肉之情岂敢忘怀？今日归来，非为显赫，只为一家团聚。”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顺喉而下，灼得胸口一热。
席间随从皆退至外院歇息，只留兄弟二人对坐饮酒。潘金莲立于侧后，执壶侍候，偶有添酒，动作轻柔如风拂柳。
武大郎放下酒杯，低声问：“七郎此番回乡，可是朝廷另有差遣？”
武松点头：“正是。京东诸路学堂兴建如火如荼，陛下亲命我巡阅督察。此去齐州、沧州，沿途查访民情吏治。然归家一趟，终究心安。”
“那……工部疏浚河道之事，当真要动？”武大郎眉头紧锁，“前日府衙传出消息，说要征调民夫万人，沿河开掘。可我家门前那段河道，向来通畅，何须劳师动众？”
武松冷笑一声：“兄长有所不知。这‘疏浚’二字，听着为民造福，实则暗藏玄机。据我所察，东平府至沧州一线，已有十余州县虚报河患，借机冒领朝廷拨款。更有地方豪强勾结官吏，趁机圈占良田，驱赶百姓。若不严加稽查，百万贯钱粮便如泥牛入海！”
武大郎听得面色发白：“如此说来，我这码头税吏之职，岂非也成了他们眼中肥肉？”
“正因如此，我才特地叮嘱你??莫要轻易应承任何‘协办公事’之人！”武松压低声音，“若有官员上门游说，许你好处，让你配合‘疏通流程’，你只管推说‘一切听候上官指令’。切记，不可私自签字画押，不可代收银两，更不可替人担保！”
潘金莲在一旁听得心跳加速，手中酒壶微微晃动，几滴酒洒在青砖地上。
“奴家也听闻，近来有生面孔常在码头转悠，说是工部派来的‘监河使’，穿着体面，说话和气，给船户减税放行，却私下收银子……”她轻声道。
武松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可记得相貌？穿何服饰？骑何马匹？”
潘金莲略一思索：“其中一人面白无须，戴乌纱帽，穿绿锦袍，腰系玉带，骑一匹白马，鞍鞯镶银。身边总有两个随从，手持铁尺，像是军中出身。”
“哦？”武松眼神骤冷，“此人怕不是什么工部官员，倒像是禁军逃卒冒充！绿锦袍乃五品以上文官所用，岂容滥穿？再说，工部派员巡查河道，怎会自带刑具？分明是借势欺民之徒！”
武大郎惊道：“若真是假官，那他们图的是什么？”
“图财害命，兼而有之。”武松缓缓道，“一则骗取船户贿赂，二则借机探查河道兵力布防，三则……恐与北境细作有关。”
“北境？”潘金莲失声，“辽人还能潜至此地？”
“辽国虽与我大宋议和多年，然边境未宁，谍影重重。”武松冷笑道，“前月沧州水师截获一艘可疑商船，船上并无货物，唯有一箱密信，皆用契丹文书写，内容涉及京东各州河道水深、渡口分布、驻军换防时间……若非及时查获，后果不堪设想。”
厅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武大郎才喃喃道：“原来这小小阳谷县，竟也成了风口浪尖之地……”
武松拍案而起：“故我明日便要去见县令张大人，呈交密奏，请其加强城防巡查，尤其严查外来人员身份。兄长亦需小心，若遇可疑之人，立即报官，切勿单独应对！”
潘金莲忽然开口：“叔叔，奴家斗胆问一句??您此次回来，是否还有别的缘由？”
武松一怔，随即苦笑：“嫂嫂聪慧，果然瞒不过你。不错，我还有一事未说……”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黄绢密函，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武大郎瞪大双眼。
“圣旨副本。”武松低声道，“陛下亲授机密任务：命我以巡视学堂为名，暗中调查京东七十二州是否存在‘伪学案’。”
“伪学案？”潘金莲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