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黑风山中(2/2)

青衫武者，双手刚按上门身，掌心皮肤竟以肉眼可见之速泛起灰白，如瓷胎烧裂，蛛网般的灰纹瞬间爬满手背，直冲小臂！他惊骇欲抽手，可手掌竟似被黏住，纹丝不动，口中嗬嗬作响，眼珠迅速浑浊，瞳孔边缘已染上死寂灰翳。“蚀身！是蚀身！”有人尖叫，声音发颤。“退！快退！”欧阳北暴喝，声如雷霆，震得白路嗡鸣，可他话音未落，身旁另一名萧家长老亦闷哼一声，小腿裤管无声化为齑粉，露出的小腿肌肤正簌簌剥落灰鳞！恐慌如瘟疫炸开。推门者如受雷击，纷纷松手暴退，可退势稍缓者，袖口、衣襟边缘已见灰斑蔓延。有人拔刀斩向自己手臂，刀锋及肤，竟削不下血肉，只削下一层灰白硬壳，壳下露出的，是同样灰败的肌理。“别碰门！谁也别碰！”南宫恨怒吼，一掌拍向身边欲扑上前的萧家子弟，将其震飞三丈，“此门非门，是蚀口！触之即蚀，沾之即腐！”“蚀口？”人群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绝望的嘶吼，“那我们怎么出去？！”无人应答。白路尽头，巨门巍然，神光依旧温柔洒落，可那光芒之下，已有十余人蜷缩在地，浑身灰斑如雪覆盖，气息微弱如游丝。更远处，几具躯体静静伏卧，灰斑已蔓延至面门，眼窝深陷，唯余一线灰白，如蒙尘铜镜，映不出丝毫活气。赵倜静静看着，目光却越过哀嚎人群，落在巨门底部。那里，在众人慌乱踩踏、灰斑蔓延的混乱之下，一点幽蓝，正悄然亮起。极小，如米粒，藏于门基与白路接缝的阴影里。那幽蓝，不灼目，不炽热，却让赵倜心口猛地一跳——他认得。十三年前，汴京皇城司秘库失窃案，三名守卫暴毙于库门之内，尸身无伤，唯眉心一点幽蓝寒霜，触之彻骨，三日后霜痕未化，尸身已僵如寒铁。当年此案卷宗，恰由他亲手整理，而卷末朱批，正是当今官家亲笔：“此霜非毒非蛊，乃‘界霜’，源出蚀域，万不可近。”——界霜现，蚀域近。这扇门，已开始流血。赵倜忽然抬手，解下背后紫电神剑。剑鞘乌沉，无华。他并未拔剑，只以左手食指，沿着剑鞘上一道早已磨得平滑的旧痕，缓缓划过。那是他十三年前，在汴京西市铁匠铺，亲手刻下的第一道剑痕。彼时他尚是七岁稚子，蹲在炉火旁，看老师傅锻剑，烟熏火燎中，少年仰头问：“师父，剑为何要开锋？”老师傅锤落如雨，火星四溅，头也不抬：“剑不开锋，何以断惑？不开刃，何以破障？不开光，何以照夜？小子，记住喽——真剑，从不藏鞘。”赵倜指尖停在剑鞘末端。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极淡、极冷、仿佛穿越十三载寒暑风霜的释然笑意。他抬眼，望向巨门中央那道悄然蔓延的暗线，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哭嚎与惊惧，清晰落入南宫恨、欧阳北耳中，也落入每一个尚存清醒之人耳中：“诸位且看——”他左手持鞘，右手倏然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巨门，不带丝毫内劲，只以血肉之躯，迎向那片温柔神光。白光触掌，竟未灼伤，反而如水浸透，掌心皮肤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辉，随即，银辉之下，灰斑悄然浮现，如墨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可赵倜神色未变分毫。他掌心银辉愈盛，灰斑蔓延愈疾，而就在灰斑即将吞噬整只手掌之际，他五指猛地一收，攥紧！“咔嚓。”一声轻响，非骨裂，非金断，而是某种极细微、却令人心魂俱颤的碎裂之声。他掌心银辉骤然爆亮，随即寸寸崩解，化作无数星点银芒，如萤火升腾，尽数没入巨门中央那道暗线之中！暗线剧烈一颤！整扇巨门，第一次，发出了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亘古深渊的……叹息。门身所有神纹，齐齐熄灭一瞬。随即，白光重燃，却比之前更盛三分，更冷三分。而那道暗线，竟如活物般，缓缓……合拢了半分。赵倜垂下手，掌心一片焦黑，皮肉翻卷，鲜血未流，只渗出丝丝缕缕的银灰色雾气，袅袅升腾。他面不改色，只将紫电剑鞘重新负于身后，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众人，最后落向南宫恨与欧阳北，声音平静如古井：“门，不是用来推的。”“是拿来……补的。”白路之上，死寂如渊。唯有那扇通天巨门，神光流转，缓缓呼吸，仿佛刚刚吞下了一颗微不足道的星辰，正缓缓……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