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李总在苏黎世一场慈善拍卖会上，亲手为他缝合的。当时陈砚舟为抢下梵高未署名速写稿，与黑市掮客搏斗，手掌被碎玻璃割开三寸长口子，血流进拍卖图录里，洇开一片暗红。而那幅速写，最终以三百万美元落槌，捐给了云南一所乡村小学。风更大了，卷起陈砚舟风衣下摆。他松开手，侧身让开：“叶总在等你。不过李总，有句话得提醒——”他压低声音，气息几乎贴着李总耳廓，“今晚十一点，学院官方宴请名单已定。你的名字……在候补席第七位。”候补席第七位。意味着前六位若临时缺席，他才能递补入场。而奥斯卡官方晚宴，历来是颁奖季最顶级的狩猎场——制片人在这里签下千万美元合约，导演在这里被钦定为下届评委会主席，连最佳女配角的获奖感言，都可能由在座某位传媒巨头当场圈定。李总脸上笑意未减，只微微颔首：“多谢陈主席。不过……”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心口，“这里，一直有个位置。”陈砚舟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去。风衣下摆翻飞如翼。李总这才走向叶荃真。她没笑，只是将手中牛皮纸袋递来：“给你带的。洛杉矶刚出的试映反馈。”袋口微倾，《Variety》滑落，露出底下厚厚一叠A4纸，首页赫然是手写批注：*“Heart Palace” —— A masterclassnarrativ (《心迷宫》——叙事眩晕的教科书级范本。它不是电影，是一道伤口。)* 签名龙飞凤舞：E. R. Shaw，戛纳选片人。李总指尖触到纸页，停顿半秒。叶荃真终于笑了，眼尾细纹舒展如花：“猜到你会来，所以……”她另一只手从风衣内袋抽出一本薄册，深蓝丝绒封面，烫金小字——正是陈砚舟方才那本《Rules & Regulations》。她翻开扉页，露出一行新鲜墨迹：“赠李总：规则是活的。而你，是制定活法的人。——Y.Q.Z.”李总终于伸手，接过两本册子。夜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额头下那双眼睛——黑，沉，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黑曜石，映着远处洛杉矶璀璨灯火，也映着某种即将燎原的、无声的野火。他忽然想起忻玉昆垃圾桶边那个敬礼。想起章子衣膝盖上的血渍。想起《太平轮》排片表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想起赵金麦倒下时，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未发送成功的微博草稿：“致所有相信我的人……”风里传来引擎启动声。黑色奔驰静静等候。李总抬脚，走向车门。步履沉稳，背影在机场霓虹下拉得极长，仿佛一道正在落笔的、未完成的判决书。而就在他左脚踏进车门的瞬间，右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微信，不是邮件，是乐时内部加密通讯系统——一条来自甘葳的未读消息，仅七个字：**“《心迷宫》，我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