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没回答,只从怀中取出个牛皮纸袋。袋口解开时,几缕白雾逸散——里面是刚从空间取出的液氮罐,罐体凝结着细密霜花。他拧开阀门,将超低温气体缓缓注入示波器冷却槽。屏幕波形瞬间稳定如刀锋,所有杂波消失殆尽。谢尔盖怔住了。他忽然转身撞向墙壁,额头重重磕在混凝土上。咚、咚、咚,三声闷响后,他滑坐在地,从裤兜摸出把生锈螺丝刀,颤抖着撬开自己左腿假肢膝盖处的铆钉。金属外壳弹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铜线缠绕着的微型电路板——板上焊接着七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每枚芯片表面都蚀刻着微缩版“中”字。“1965年……我偷偷把歼-8航电接口协议改成了兼容中文指令集。”他声音发颤,“后来每次升级,我都留着备份。全在这儿。”孙志伟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放大镜观察芯片。在五十倍镜下,那些“中”字笔画里嵌着更细微的纹路——竟是用电子束蚀刻的汉字编程码。他忽然想起1982年珠海航展上,某型预警机雷达突然接收不到中文语音指令的故障报告。原来症结不在硬件,而在三十年前某个冬夜,一个苏联工程师用焊枪在电路板上刻下的倔强。当天深夜,孙志伟带着谢尔盖团队七人登上飞往北京的安-12。起飞前,王处长发现货舱角落多了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打开一看,全是泛黄图纸,每张边角都用不同颜色铅笔标注着时间:1959年4月、1961年9月、1967年3月……最晚一张是1991年12月26日,日期旁画着简笔红五星,星角处写着“赠新中国”。三个月后,大连造船厂船坞深处。孙志伟站在001型航母首舰龙骨旁,看着谢尔盖用游标卡尺测量焊接坡口间隙。老人左手义眼反射着弧光灯惨白光芒,右手虎口布满厚厚老茧——那茧子底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纹身,是半个残缺的“中”字。当第一块甲板钢板被吊起时,谢尔盖突然摘下义眼,用袖口仔细擦拭镜片。镜片背面,有人用极细金刚石笔刻着两行俄文:“致永不沉没的友谊——献给我的中国兄弟们”四月的渤海湾浪涌渐大,咸腥海风卷起谢尔盖鬓角白发。他忽然对身旁的年轻焊工说了句什么,对方茫然摇头。孙志伟笑着翻译:“他说,当年在沈阳教我们‘回火稳弧法’时,总强调一件事——真正的焊接,焊的从来不是金属,是人心与人心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缝隙。”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汽笛长鸣。一艘悬挂五星红旗的货轮正劈开浪花驶来,船舷上漆着崭新编号:“Y-901”。甲板上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个银色集装箱,每个箱体侧面都印着烫金汉字:“中苏科技合作特别通道”。孙志伟摸了摸口袋里的储物戒。戒指内壁温润如初,可他知道,这枚曾收纳过无数物资的方寸之地,如今真正装满的,是比钢铁更重、比核弹更烫的东西——那是四十年时光沉淀下来的信任,是用血与火淬炼过的诺言,是在帝国废墟之上,悄然生长的另一棵参天大树。此刻莫斯科郊外,叶利钦正在克里姆林宫签署第27号总统令。文件末尾墨迹未干,窗外飘进几片早春柳絮,轻轻落在“核武器管控委员会”字样上。而就在同一时刻,基辅郊外某废弃雷达站地下室内,三十七名乌克兰核物理学家正围着台老旧计算机忙碌。屏幕上滚动着绿色字符,最终定格为一行代码:“#include <chinese_cyber_security_>”。孙志伟不知道这些。他正站在航母甲板边缘,望着海天相接处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晨光刺破云层的刹那,他忽然想起谢尔盖昨天递来的一本笔记本。翻开扉页,是用钢笔写就的中文:“谨以此册,献给所有记得1959年春天的人——那时我们相信,人类智慧不该有国界,就像太阳升起,从不问照耀谁的疆土。”海风猎猎,吹得他额前碎发纷飞。远处货轮汽笛再度响起,悠长声波穿透薄雾,仿佛一声跨越四十年的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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