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在也不恼,把她放下来,蹲下身,和她平视,笑眯眯地说:“你昨天说想学剑,对吧?”

    墨儿一愣,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想骗我?”

    李自在一脸真诚:“怎么会!你哥哥我是那种人吗?”

    墨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李自在一拍额头,长叹一声,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剑,剑身只有两尺来长,轻巧细窄,剑鞘上嵌着一颗碧绿的宝石,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他把短剑递到墨儿面前,剑柄朝前。

    “拿着。”

    墨儿愣住了。她看看那柄短剑,又看看李自在,眼睛里的警惕一点一点被另一种光取代。她伸出手,又缩回去,又伸出手,手指在剑柄上碰了碰,像怕被烫着似的。

    李自在把剑塞进她手里,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脑袋:“从今天起,我教你学剑。”

    墨儿抱着那柄短剑,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哭出来。

    “你……你不是骗我的?”

    李自在已经走远了,头也不回地朝她摆了摆手:“骗你是小狗。”

    墨儿低头看着怀里那柄短剑,剑身在暮色中映出她那张脏兮兮的脸,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抱着剑朝李自在追上去,边跑边喊:“等等我!你还没说怎么用呢!”

    张三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背影蹦蹦跳跳地消失在暮色里,忍不住骂骂咧咧:“这世道真是变了。一只小妖怪,都比咱斩妖使过得好。”

    他蹲下身,把墨儿没洗完的碗碟捞起来,一个一个刷干净,码好,端回伙房。

    动作利索,嘴上却没停,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在骂谁。

    夜色渐浓,营地安静下来。篝火噼啪作响,映得张三脸上的沟壑忽明忽暗。

    他坐在火边,目光却没有落在火上,而是时不时扫向营地中央那辆帘幕低垂的马车。

    许长卿还在里面闭关,谁也不见,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张三心里清楚,比起囚车里那个半死不活的吴王,守住这辆马车才是头等大事。

    万一这时候被人打扰,谁晓得会出什么乱子?

    可偏偏孙三寸死了,小王爷李自在虽然能打,可那张嘴比剑还快,那双腿比风还野,压根儿不是个靠谱的主儿。

    张三心里骂了一句,把刀往膝盖上一横,脊背挺得笔直。

    他平时大大咧咧的,喝酒骂娘没个正形,可真遇到事了,他是能顶上去的那种人。

    斩妖司地字号的老把式,什么场面没见过?

    眼下虽然被高人盯上了,可斩妖使也不是吃素的。

    方圆百丈,明桩暗哨,他亲自布置了一圈,连只苍蝇飞进来他都能知道。

    一个黑影从林间闪出,快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张头儿,阵法已经布置好了,只要那人敢踏入方圆百丈之内,必被生擒。”

    张三嘴角一扯,露出一口白牙:“很好。”

    话音刚落,又一人疾步而来,抱拳道:“发现那人的踪迹了,就在林中北面,如今恐怕已经在我们的包围圈内。”

    张三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很好,不要打草惊蛇,等他自己踏入阵中,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劫我斩妖司的车队。”

    斩妖使们领命而去。

    营地表面依旧平静,篝火明明灭灭,守夜的汉子们三三两两坐在火边,有的打盹,有的低声闲聊。

    可暗地里,刀已出鞘,弩已上弦,每一双眼睛都在暗中盯着北面那片漆黑的密林。

    夜过三更。

    月亮爬上了树梢,又悄悄滑了下去。

    林中的虫鸣时断时续,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只剩一截红炭。

    张三坐在火边,死死盯着北面,眼睛都没眨一下。

    没有人来。

    北面那片密林静悄悄的,连风都没有。

    张三的眉头越拧越紧。

    他忽然站起身,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扭头,目光扫过营地——火堆旁少了两个身影。

    “小王爷呢?”他的声音发紧,一把揪住旁边打盹的斩妖使,“那只小妖精呢?”

    那斩妖使被张三揪着衣领,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不……不是去练剑了吗?”

    张三咬牙,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子刮骨头:“练什么剑?练这么久都不回来?”

    那斩妖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他们一直没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属下以为出不了什么大事,就没管……”

    “没管?”张三松开手,目光冷得像冰,“他们那边,你派了几个人看着?”

    斩妖使连忙道:“一开始有两三个,后来在北面发现踪迹,就调了人手过去增援,现在……现在应该只剩一个人了。”

    张三猛地站起来,刀已在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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