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七十七章 正式亮相(2/2)
见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银戒——那是他夫人临终前戴了四十七年的嫁妆。老人签完字,把匣子推到李天明面前,只说了一句话:“明天,带它去北京。”正月二十三,凌晨四点。李天明独自坐在空荡的装配车间。头顶日光灯管滋滋作响,照得满地零件泛着冷光。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工信部刚刚传真来的临时上路许可批文;一份是广交会组委会发来的展位确认函——友联新能源汽车将作为“中国智造”唯一代表,亮相四月广州春季交易会;最后一份,是马国明今早悄悄塞进他包里的辞职信。李天明没拆。他抽出一支铅笔,在车间水泥地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又在线尽头点了三个小圆圈。第一个圈标着“哈尔滨”,第二个标着“广州”,第三个……他犹豫很久,在旁边添了行小字:“待定”。手机震动起来。是宋晓雨。“小桔子发烧了,38.7度,振兴哥刚带她去诊所看了,说是流感。”她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扎进耳膜,“……大娘今天早上自己坐起来了,让晓珍扶着,摸了摸小桔子的额头。”李天明握着铅笔的手一顿。“然后呢?”“然后她让晓珍把她那件压箱底的蓝布袄拿出来,说要给小桔子改件小褂……针线盒都找出来了,手抖得穿不了线。”电话那头传来婴儿含混的咿呀声,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李天明慢慢蹲下身,用铅笔尖戳破第三个圆圈,墨迹洇开一小片深色:“告诉大娘,等我回去,带哈尔滨的冻梨给她尝尝。甜的。”挂了电话,他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脆响,火苗窜起两寸高。辞职信在他指间蜷曲、焦黑、化为灰蝶,飘落在那滩未干的墨迹上。六点整,晨光刺破厂区东侧铁皮屋顶的缝隙,像一柄金刀劈开黑暗。李天明抬头,看见第一缕阳光正落在车间高处的标语牌上——那是建厂初期刷的褪色红字:“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如今,红漆斑驳处,不知被谁用白漆补了几个新字,歪斜却锋利:**“科技,要自己造。”**他转身走向门口,皮鞋踩过灰烬与墨迹交织的地面,留下清晰脚印。门外,马国明已发动好那辆深蓝色新车,车顶行李架上捆着三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是苏晓珍连夜蒸好的黏豆包、严巧珍攒了半年的野山参切片、还有李天明昨夜亲手写的三张毛笔字:“稳”、“进”、“守”。车开出厂区大门时,李天明忽然降下车窗。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纷乱。远处松花江尚未完全解冻,冰面裂开无数细纹,在朝阳下闪着碎钻般的光。他伸手探出窗外,掌心向上,仿佛要接住那亿万片跃动的光斑。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韩辉平发来的加密短信,只有七个字:**“小土豆们,准备出发。”**李天明笑了。他拇指重重按下发送键,回了同样七个字:**“大冻梨,已经备好。”**车轮碾过结霜的柏油路,发出细碎清响。后视镜里,友联新能源汽车生产基地的轮廓渐渐缩小,最终融进一片浩荡春光之中。而前方,京哈高速的入口匝道正静静铺展,像一条银亮的引线,牵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有尚未命名的工厂,有图纸上尚未落笔的车型代号,有等待被改写的行业标准,更有无数双在寒夜里校准电机参数的手,和一双双在岭南湿热空气里反复擦拭镜头的眼睛。春天从来不是等来的。它是在焊花飞溅的弧光里,在电池包冷却液循环的汩汩声中,在冻梨剖开时迸溅的汁水里,在冻土深处悄然萌动的根须间,一寸寸,挣出来的。